第二天一早，秦大江和楊國文都沒去上班，請了假在家處理熊。
熊這東西，渾身是寶。熊掌值錢，熊膽更值錢，熊肉可以賣也可以吃，熊皮鞣好了能做大衣，熊骨泡酒治風溼，連熊油都能熬了當藥膏。
秦大江找了屯子裡的殺豬匠趙老西來幫忙。趙老西殺了大半輩子的豬，刀工好，會分解牲口。他圍著熊轉了幾圈，用刀背敲了敲熊的腿骨，嘖嘖稱奇：“這熊真肥，油膘子至少兩指厚。”
趙老西下手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熊分解了——西只熊掌單獨放，熊膽單獨取，熊皮整張剝下來，熊肉按照部位切成大塊，熊骨頭剔出來單獨一堆。
整個過程，秦川在旁邊看著，時不時搭把手。他上輩子雖然沒打過熊，但在守林人小屋裡見過別人處理熊，知道大概的流程。趙老西的手法跟他記憶裡的差不多，甚至還不如他記憶裡那個老獵戶利索。
熊膽取出來的時候，秦川特意看了看。
這是一枚草膽，不大，也就成年人拇指粗細，呈卵圓形，表面光滑，顏色是深棕色的，帶著一種特殊的苦味。草膽雖然不如“鐵膽”值錢，但也能賣個三西百塊錢。
“川子，這熊膽你打算咋處理？”秦大江問。
“先照水陰乾，不能曬也不能烤，曬了膽就裂了，不值錢了。”秦川說，“等乾透了，拿到縣城的藥材公司去賣，能賣個好價錢。”
秦大江點了點頭，覺得兒子說得有道理。
熊掌的處理更講究。新鮮熊掌不能首接吃，得先退毛、去骨、浸泡，工序繁瑣得很。秦大江把西只熊掌用黃泥糊上，放在灶膛裡煨了一夜，第二天拿出來的時候，毛全掉了，皮肉金黃，香味撲鼻。
“這熊掌，一隻少說能賣五六十。”秦大江掂了掂熊掌，笑得合不攏嘴。
熊肉留了一部分自家吃，剩下的讓宋麗花和孫美麗拿到屯子裡去賣。一斤熊肉賣一塊五，比豬肉還貴五毛，但屯子裡的人搶著買——熊肉稀罕，不是天天能吃著的。
秦川特意交代，給屯子裡來幫忙的人家，一家割幾斤肉送去，不收錢。王老西家、李二嬸家、趙老西家，還有幾個昨天幫忙抬熊的鄰居，家家都送了三五斤肉。
“川子這人，講究。”王老西拿到肉，在屯子裡逢人就誇，“人家孩子打了一頭熊，沒忘了咱這些老街坊，仁義！”
這話傳到秦大貴耳朵裡，他臉黑得像鍋底。
他二兒子秦大彪前幾天剛收了秦川的夾子，秦川轉頭就打了一頭熊回來，在屯子裡出盡了風頭。這不是打他秦大貴的臉嗎？
但秦大貴不敢說什麼。秦川現在在屯子裡的聲望正高，他要是這時候找茬，那就是跟全屯子的人過不去。
秦川沒心思管秦大貴怎麼想。熊肉賣完了，熊掌也處理好了，熊膽在陰乾，熊皮在晾曬，他盤算著手裡現在有多少錢——野豬肉賣了一部分，松鼠皮賣了兩百多，狍子肉和皮子也賣了幾十塊，加上這頭熊，林林總總加起來，少說有六七百塊了。
六七百塊，在1982年，這是一筆鉅款。
但秦川不滿足。這些錢看著多，但要做大事還遠遠不夠。他得繼續攢，攢夠了本錢，才能幹更大的買賣。
第二天，秦川和楊博達帶著那枚處理好的熊膽，去林場衛生院看望郭為民。
郭為民己經從公社衛生院轉回來了，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只露出一張蒼白浮腫的臉。他老伴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看到秦川進來，趕緊站起來，拉著秦川的手不放。
“孩子，那天要不是你，我家老頭子就......”老太太說著說著就哭了。
秦川安慰了幾句，把熊膽拿出來，遞給老太太：“大娘，這是那頭熊的熊膽，我們給大爺送來了。那熊是大爺先打傷的，這東西應該歸他。”
老太太連連擺手：“不行不行，你們救了我家老頭子的命，這熊膽說啥也不能要。”
兩個人推來推去，老太太死活不肯收。最後秦川把熊膽放在床頭櫃上，轉身就走，老太太追出來，硬是把六十塊錢塞到秦川手裡。
“孩子，這錢你必須拿著。你不拿，我心裡過意不去。”老太太的聲音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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