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山樑，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山谷。
山谷裡散落著十幾頂氈房，炊煙裊裊地升起，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安寧。氈房周圍是成群的牛羊，被雪圍著，擠在一起取暖，嘴裡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片霧。
秦川踩著滑雪板滑下山谷，在一頂最大的氈房前停下來。
氈房裡走出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皮膚黝黑，臉上皺紋像刀刻的一樣，穿著一件厚厚的羊皮襖，頭上戴著一頂狐狸皮帽子。他看到秦川，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迎了上來。
“小夥子，你是從哪兒來的？”老漢說的是帶著口音的東北話，但能聽懂。
秦川把滑雪板立在一邊，雙手抱拳，按照東北的老規矩行了個禮：“大叔，我是從南邊王家屯來的，姓秦，叫秦川。路過貴寶地，想討碗水喝。”
老漢哈哈大笑，拉著秦川的手進了氈房：“來來來，外頭冷，進屋說話。”
氈房裡暖和得很，中間燒著一個鐵爐子，爐子上坐著一壺奶茶，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地上鋪著厚厚的氈子，幾個小孩正趴在氈子上玩耍，看到秦川進來，好奇地抬起頭看著他。
秦川盤腿坐下來，從懷裡掏出那包茶葉和鹽巴，放在地上：“大叔，這是我從南邊帶來的，一點心意，您收下。”
老漢看了看茶葉和鹽巴，眼睛亮了。北邊的游牧部落最缺的就是茶葉和鹽巴，這兩樣東西在草原上比銀子還金貴。
“小夥子，你這禮太重了。”老漢把茶葉和鹽巴收下，倒了一碗奶茶遞給秦川，“我叫海力生，是這支部落的長老。你大老遠跑來，肯定是有事吧？”
秦川喝了一口奶茶，鹹香濃郁，暖到胃裡。
“海力生大叔，我也不瞞您。我聽說今年雪災，部落裡的牛羊凍死了不少，想跟您商量個事。”
海力生的臉色黯淡了下來，嘆了口氣：“可不是嘛，今年這場雪是三十年來最大的，凍死了兩百多頭牛羊，還有幾十匹馬也病倒了。族人們心疼，不捨得殺，又賣不出去，只好埋了。”
“埋了多可惜。”秦川放下茶碗，認真地看著海力生，“大叔，您要信得過我，那些凍死的牛羊，我幫您賣了。”
海力生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你能賣？”
“能。”秦川說，“我在南邊有路子，供銷社有多少收多少。價錢按市場價算，不壓價。您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再加一成。”
海力生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在氈房裡走了兩圈，突然轉過身來，拉住秦川的手：“小夥子，你要是真能幫我們把那些凍死的牛羊賣出去，你就是我們部落的大恩人！”
秦川從氈房裡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海力生帶著幾個族人，把凍死的牛羊從雪地裡刨出來，裝了滿滿一車。秦川帶來的日用品不夠換這麼多牛羊，他猶豫了一下，把背上的水連珠取下來，遞給海力生。
“海力生大叔，這把槍押給您，下次我來的時候帶足了東西，再把槍贖回去。”
海力生擺了擺手，把槍推了回去：“小夥子，槍你自己留著。我們信得過你，東西你拉走，下次來的時候把日用品帶夠就行。要是能再給我帶點子彈，就更好了。”
秦川心裡頭熱乎乎的，把槍背好，朝海力生鞠了一躬：“大叔，您放心，我秦川說話算話。過幾天我就回來，日用品和子彈，一樣不少。”
海力生哈哈笑著，讓族人們幫秦川把凍牛羊裝上車，又端來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羊肉抓飯，非要留秦川吃了飯再走。
秦川也不客氣，盤腿坐在氈房裡，用手抓著羊肉抓飯吃。羊肉燉得爛糊，米飯吸飽了肉湯的鮮味，加上胡蘿蔔和洋蔥的甜香，好吃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
吃完飯，海力生又讓族人套了兩匹馬，幫著把車拉過了那道被雪封住的山樑，送到了陳鳳傑的卡車跟前。
陳鳳傑看到滿滿一車凍牛羊，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我的天，川子兄弟，你也太神了吧？”
兩個人連夜開車往回趕。第二天中午，卡車停在了公社供銷社的院子裡。
姜主任從屋裡跑出來，看到車廂裡堆得滿滿當當的凍牛羊，整個人都愣住了。他圍著卡車轉了三圈，摸了摸凍得邦邦硬的牛腿，又掰開羊嘴看了看牙齒，聲音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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