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臘月，天冷得邪乎。
西北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屯子裡的狗都不願意出窩，整天縮在柴火垛裡，只露個鼻子在外頭。煙囪裡的炊煙被風颳得東倒西歪，還沒升到房頂就被吹散了。
秦川裹著他娘新絮的厚棉襖，踩著滑雪板，又去了一趟公社供銷社。
這陣子他攢了不少皮子——紫貂皮兩張，猞猁皮一張，灰狼皮十幾張，還有幾張狐狸皮和貉子皮。這些皮子拿到收購點，少說也能賣個千把塊。
收購點的姜主任跟他己經是老熟人了。姜主任西十出頭，瘦高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但辦事利索，在公社供銷社幹了十幾年，門路廣得很。
“川子來了？”姜主任從櫃檯後面站起來，接過秦川手裡的包袱，開啟一看，眼睛就亮了，“好傢伙，這麼多皮子？紫貂、猞猁、狼皮、狐狸皮……你這是把山裡的牲口一網打盡了？”
秦川笑了笑，坐在櫃檯前的板凳上，搓了搓凍僵的手：“姜主任，你給估個價吧。”
姜主任一張一張地檢查皮子，嘴裡嘖嘖稱奇。紫貂皮兩張，品相都不錯，一張給五百五，一張給五百。猞猁皮雖然有點破損，但毛色好，給六百。灰狼皮十三張，大的給八十，小的給六十，攏共九百出頭。狐狸皮和貉子皮加起來兩百多。
“攏共兩千八百三。”姜主任打著算盤，抬起頭看著秦川，“川子，這錢你是要現錢還是存著？”
“現錢。”秦川說。
姜主任從抽屜裡拿出一沓大團結，數了兩百八十三張，用紙條捆好，遞給秦川。秦川接過錢，揣進懷裡，拍了拍，鼓鼓囊囊的一包。
“姜主任，今年肉食行情咋樣？”秦川隨口問了一句。
姜主任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別提了。今年全省都缺肉，縣供銷社的領導急得嘴上都起泡了，說有多少肉要多少，價錢好商量。豬牛羊，啥都缺，就是收不上來。”
秦川心裡頭一動。
上輩子，他有個工友叫巴特爾，是游牧民族，從興安嶺那邊來的。兩個人喝多了酒聊天的時候，巴特爾說過一件事——有一年冬天，他們部落遭了特大雪災，牛羊凍死了幾百頭，沒有銷路，族人們又不願意殺牲口賣肉，最後只好就地埋了，開春全爛了。巴特爾說這話的時候，眼眶都紅了，說要是當時有人能幫忙把那些肉賣出去，部落裡就不會損失那麼大。
秦川算了算時間，好像就是今年。
“姜主任，你說的那個缺肉，是整個地區都缺？”
“整個地區。”姜主任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光咱們縣，隔壁幾個縣也缺。聽說省城那邊更缺，肉鋪子門口排長隊，去晚了連豬下水都買不著。”
秦川心裡頭活泛了起來。
“姜主任，你說要是有人能弄來大批的牛羊肉，你們供銷社能收不？”
姜主任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秦川一眼：“你能弄來？”
“我不敢保證，但我想試試。”秦川說，“我在興安嶺那邊有朋友，是游牧部落的。要是他們那邊遭了雪災，牛羊凍死了，正好可以收過來。”
姜主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從櫃檯後面走出來，一屁股坐在秦川旁邊的板凳上，壓低聲音說：“川子，你要是真能弄來，我跟你說，有多少我要多少！價錢你放心，比市場價高一成，我拍板！”
秦川心裡有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