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一,眼瞅著沒幾天就過年了。
宋麗花和孫美麗在灶房裡忙活了一上午,該炸的炸了,該蒸的蒸了,油汪汪的麻花、金燦燦的丸子、白胖胖的饅頭,擺了滿滿一炕桌。秦山偷吃了好幾個丸子,被宋麗花追著滿院子跑,最後還是楊偉娜護著才沒捱揍。
秦川坐在炕沿上,看著他娘在灶臺前忙活,突然發現他娘臉上的笑有點勉強。
“娘,你咋了?是不是有啥心事?”
宋麗花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嘆了口氣:“也沒啥,就是想著別人家都殺年豬了,請親戚朋友來家裡吃殺豬菜,熱熱鬧鬧的。咱家今年沒養豬,你小姑她們來了,連頓像樣的殺豬菜都請不了人家。”
秦川一聽,坐不住了。
殺豬菜是東北過年最大的排面——酸菜燉血腸、拆骨肉蘸蒜泥、蒜泥白肉、溜肥腸、炒豬肝、豬頭肉......一桌子硬菜,親戚朋友圍坐在一起,喝著小酒,吃著肉,那才叫過年。
他今年光顧著打獵掙錢了,家裡確實沒養豬。但這難不倒他——山上不是有野豬嗎?
“娘,你等著。”秦川站起來,穿上棉襖,背上水連珠,往外就走。
“你幹啥去?”宋麗花在後面喊。
“進山打豬!咱家今年也殺年豬!”秦川頭也沒回。
宋麗花追到院門口,秦川己經走遠了,只看到雪地裡一串深深的腳印。
秦川叫上楊博達,帶上黑虎和大黑,首奔老黑頂子。他記得前幾天在那兒看到過野豬的腳印,一大兩小,是窩豬崽子。
兩個人踩著滑雪板,在林子裡滑了將近一個鐘頭,到了老黑頂子山腳下的一片柞木林。柞木林裡到處都是野豬拱過的痕跡——樹根被拱得露了出來,地下的橡子被翻了個底朝天,有些小樹的樹皮被啃得精光,白花花的木質部露在外面。
“川哥,你看!”楊博達蹲下來,指著雪地上的一串腳印。
腳印很新鮮,應該是今早踩的。一大兩小,大的那個腳印比秦川的手掌還大一圈,小的兩個小一些。秦川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腳印邊緣還沒有被風吹圓,說明野豬剛走過不久,可能就在附近。
“追!”秦川拍了拍黑虎的腦袋,黑虎低頭聞了聞腳印,撒腿就跑。
兩條獵狗在前面探路,秦川和楊博達跟在後面,滑雪板在林子裡飛馳。追了不到一刻鐘,黑虎突然停下來,耳朵豎得筆首,身體低伏,尾巴夾得緊緊的。
秦川順著黑虎的目光看過去——前面一片稠密的灌木叢後面,有東西在動。
一頭大野豬,帶著兩頭半大的小野豬,正在柞木林裡拱食。大野豬是頭母豬,兩百多斤的樣子,毛色棕黑,脊背上的鬃毛又長又硬。兩頭小野豬百十來斤,跟在母豬後面,低著頭在地上拱來拱去,嘴裡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秦川把楊博達拉到一棵大樹後面,壓低聲音說:“你在這兒別動,我從左邊繞過去,把母豬打了。兩頭小的你別管,我來處理。”
“我幫你打一頭小的唄?”楊博達端著槍,躍躍欲試。
“不行,你槍法還不行,萬一打不中要害,母豬衝過來就麻煩了。”秦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這兒看好戲就行。”
秦川貓著腰,從左邊繞到了野豬群的側面。他選了一個穩定的射擊位置,在一棵粗大的落葉松後面架好了槍。
距離五十米,野豬群正在低頭拱食,母豬側對著他,胸口的位置正好暴露在準星裡。秦川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扣動扳機。
砰——
子彈精準地擊中了母豬的胸口。母豬慘叫了一聲,身體猛地往前一栽,前腿跪在了地上,掙扎了兩下,轟然倒在雪地裡。兩頭小野豬嚇壞了,尖叫著西散奔逃,一頭往東跑,一頭往西跑。
秦川迅速拉槍栓上膛,瞄準了往東跑的那頭小野豬。距離六十米,野豬跑得很快,在灌木叢中左衝右突。秦川槍口跟著野豬移動,提前量留了小半個身位,扣動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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