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一個人在山上守著獵物,把兩頭野豬的內臟掏出來,豬心豬肝扔給黑虎和大黑,豬腸子豬肚子用雪搓了搓,裝進布口袋裡——血腸要靠它們。
等了差不多一個鐘頭,秦大江和楊國文趕著牛車來了。兩個大男人看到兩頭野豬,眼睛都亮了。
“好小子,又打了兩頭!”秦大江拍了拍野豬的脊背,笑了,“這下好了,咱家也能殺年豬了。”
三個人把野豬抬上牛車,用繩子捆好。秦川把還沒出生的小豬崽用樺樹皮包好,揣在懷裡,這東西金貴,不能凍壞了。
牛車吱呀吱呀地往山下走,秦川坐在車上,懷裡揣著六隻小豬崽,心裡頭美滋滋的。
回到家,宋麗花看到兩頭野豬,又驚又喜,嘴上罵秦川“不省心”,手卻忙著燒水準備褪毛。
“麗花,你打電話給玲子,讓她明天帶孩子們過來。”秦大江一邊卸豬肉一邊說,“咱家明天殺年豬,請親戚朋友都來!”
宋麗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趕緊去供銷社打電話。
第二天一大早,秦川家的院子裡就熱鬧了起來。
院子裡支起了一口大鐵鍋,鍋裡燒著滾燙的開水,熱氣騰騰的,把院子裡的雪都燻化了一片。秦大江繫著一條油漬麻花的圍裙,手裡拿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殺豬刀,正在磨刀石上磨刀,嗤嗤的聲音在寒冷的空氣裡格外清脆。
“大江哥,今年這豬真肥!”楊國文蹲在旁邊,幫忙按著豬頭。
“可不咋的,野豬比家豬肥,你看這膘,至少兩指厚。”秦大江用刀背敲了敲野豬的脊背,發出沉悶的聲音。
秦川在灶房裡幫忙燒火,灶膛裡的火苗子躥得老高,映得他臉紅撲撲的。楊偉娜在旁邊切酸菜,刀工利索,酸菜絲切得細而均勻。她穿著一件棗紅色的棉襖,圍著秦川送她的那條紅圍巾,臉上帶著笑,整個人看著喜慶極了。
“偉娜姐,你切酸菜的手藝真好。”秦川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木頭。
楊偉娜抿著嘴笑:“我娘教的,她切得比我還好。”
孫美麗在外屋揉麵,準備蒸血腸。她把新鮮的豬血倒進盆裡,加上蕎麥麵、蔥花、薑末、鹽、花椒麵,用手攪勻了,灌進洗乾淨的豬腸子裡,用線繩紮緊,一根一根地碼在籠屜上。
宋麗花在灶臺前忙活,大鐵鍋裡燉著酸菜和拆骨肉,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小姑秦玲帶著三個表妹來了。三個孩子穿上了新衣服,小臉蛋洗得乾乾淨淨的,看著精神多了。小梅幫著燒火,二丫幫著剝蒜,三丫還小,蹲在灶臺邊上看熱鬧,嘴裡含著一塊糖,腮幫子鼓鼓的。
秦山跟幾個表妹在院子裡跑來跑去,一會兒追狗,一會兒扔雪球,大黑被他們追得滿院子跑,汪汪叫著,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開飯了開飯了!”宋麗花一聲吆喝,所有人圍坐在炕桌前。
炕桌上擺滿了菜——一大盆酸菜燉拆骨肉,一盤蒜泥白肉,一盤溜肥腸,一盤炒豬肝,一大盤血腸切片,還有一碟子鹹菜疙瘩和一大盤苞米麵餅子。
秦大江把那瓶北大倉拿出來,給秦川也倒了一杯。
“今天高興,都喝點!”秦大江端起酒杯,臉笑得跟朵花似的,“今年咱家日子過得紅火,川子爭氣,偉娜也爭氣,明年開春就把倆孩子的婚事辦了!”
“好!”楊國文第一個響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宋麗花笑得合不攏嘴,給秦玲碗裡夾了一塊白肉:“玲子,你多吃點,看你瘦的。”
秦玲眼圈紅了,低著頭吃肉,肩膀微微發抖。
秦川夾了一塊血腸塞進嘴裡,血腸軟嫩彈牙,蕎麥麵的香味和豬血的鮮味融合在一起,好吃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
“娘,這血腸真好吃。”秦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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