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天還沒亮，秦川就被炮仗聲吵醒了。
屯子裡從半夜就開始放炮，噼裡啪啦的，一首沒斷過。秦山早早就爬起來了，穿著新衣服新棉鞋，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手裡拿著一掛小鞭炮，不敢放，讓秦川幫他放。
秦川用菸頭點著鞭炮引信，噼裡啪啦一陣響，秦山捂著耳朵蹦得老高，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宋麗花和孫美麗在灶房裡忙活了一上午，燉肉、炒菜、蒸饅頭、包餃子，灶臺裡的火就沒斷過。秦玲幫忙燒火，三個表妹幫著剝蒜、擇菜，小梅己經會擀餃子皮了，擀得又圓又勻，宋麗花誇了她好幾回。
楊偉娜在貼窗花，秦川搬了個板凳站在上面，把對聯貼在門框上。上聯是“春風送暖入屠蘇”，下聯是“旭日臨門添福壽”，橫批“五福臨門”。紅紙黑字，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喜慶。
“偉娜姐，再往左一點，對，就這兒。”秦川把對聯按在門框上，楊偉娜在後面指揮。
貼完對聯，秦川站在院子裡，看著自己家——紅對聯、紅窗花、紅燈籠，院子裡掃得乾乾淨淨，柴火垛碼得整整齊齊，倉房門口掛著幾串紅辣椒和黃苞米，看著就喜慶。
上輩子，他一個人過年，冷鍋冷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輩子，不一樣了。
“川子，進來包餃子！”宋麗花在屋裡喊。
秦川應了一聲，進了屋。一家人圍坐在炕上包餃子，面板上擺著兩盆餡——一盆豬肉酸菜的，一盆鹿肉大蔥的。宋麗花擀皮子，孫美麗包，楊偉娜也會包，包出來的餃子褶子均勻，像元寶似的。秦川包的餃子歪歪扭扭的，被宋麗花嫌棄了半天，最後被髮配去燒火。
半晌午的時候，院門口傳來汽車喇叭聲。
秦川出去一看，是姜主任派來的人，開著一輛小貨車，車廂裡裝著菸酒糖茶、水果罐頭、糕點餅乾，還有一箱茅臺酒。
“姜主任說了，這是給秦川兄弟的年禮，祝你們全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那人把東西搬下來，開車走了。
秦川看著那一堆年禮，笑了。姜主任這人，會來事，難怪能高升。
他把東西搬進屋，宋麗花看到那箱茅臺，眼睛都首了：“我的天，茅臺？這酒老貴了，一瓶得好幾十吧？”
秦川把茅臺酒放在櫃子裡，留著他爹待客用。
過了沒一會兒，又是一陣汽車喇叭聲。
這次是夏國勤。
他從吉普車上下來，後面跟著一輛小貨車，裝得比姜主任送的那車還多——高檔菸酒、進口糖果、南方水果，還有一臺嶄新的收音機。
“秦哥，過年好！”夏國勤笑得滿臉燦爛，把東西一件一件地搬進院子，“我爸說了，那幾張狼皮出了彩，上級領導很高興。過罷年，他可能要提拔到總場了。這些東西是感謝你的，你收著。”
秦川接過那臺收音機，看了看，是上海產的“紅燈”牌，木殼的，有兩個喇叭，在縣城都買不到，得去省城才能弄著。
“替我謝謝你爸。”秦川把收音機放在炕桌上，轉身從倉房裡拎出一大塊鹿肉和幾條凍魚，遞給夏國勤，“這是回禮，帶回去給你爸嚐嚐。”
夏國勤接過鹿肉，樂得合不攏嘴：“秦哥，開春了咱還合作！”
“行，開春再說。”
送走了夏國勤，秦川回到屋裡，一家人繼續包餃子。
晚上，炕桌上擺滿了菜——紅燒野豬肉、清蒸鹿肉、燉狍子肉、紅燒鯉魚、蒜泥白肉、血腸、拆骨肉、酸菜燉粉條、炒野雞、燉熊掌......滿滿當當一桌子，盤子摞盤子，碗挨碗，連放酒盅的地方都沒有了。
秦大江把茅臺酒開啟，給秦川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楊國文也倒了一杯。三個男人端著酒杯，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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