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手指劃過她的臉頰，她的皮膚光滑細膩，像是剛剝了殼的雞蛋。他的手指在她臉頰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慢慢收了回來。
“偉娜姐，別哭了。大過年的，哭啥？”
楊偉娜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睛，笑了。那笑容很好看，眼睛彎成了月牙，臉頰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在晨光中閃著光。她把紅紙包小心翼翼地摺好，揣進棉襖裡面的口袋裡，拍了拍，像是怕它掉了。
兩個人坐在炕沿上，誰也沒說話。窗外的晨光透過窗戶紙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暖的，像是春天的陽光。遠處傳來零星的炮仗聲，噼裡啪啦的，還有孩子們的歡笑聲，在空氣中迴盪。
秦川伸出手，握住了楊偉娜的手。她的手還是涼涼的，但這次她沒有縮回去，而是輕輕地回握了一下，五根手指插進他的指縫裡，扣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有些粗糙，指節粗大，是這些年幹活磨出來的，但握在手心裡的感覺卻很舒服，像是握著一塊溫熱的玉。
“偉娜姐，等房子裝好了，咱就結婚。”秦川看著她的眼睛，“臘月十八，好不好？”
楊偉娜低下頭，臉更紅了，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辮子梢的紅頭繩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像是一隻紅蝴蝶在飛。她的聲音輕得像風，幾乎聽不見，但秦川聽見了。
“好。”
秦川笑了，笑得很開心，露出了潔白的牙齒。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心裡頭熱乎乎的，像是有一團火在燒。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空氣灌進來，帶著雪的味道和松脂的香味，清新而凜冽。遠處，興安嶺的林海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
楊偉娜站起來，走到他身後，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兩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世界。白雪、青松、紅日、炊煙，一切都像是為他們而存在的。
“偉娜姐，以後每年的大年初一，我都來看你。”秦川輕聲說。
楊偉娜輕輕地點了點頭，把臉貼在他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這時候，外屋傳來了孫美麗的聲音：“偉娜？偉娜？你二姨來了，快出來！”
楊偉娜猛地睜開眼睛，從秦川的肩膀上抬起頭，臉漲得通紅，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被當場抓住一樣。她趕緊整理了一下衣服，用手指梳理了一下有些散亂的頭髮，對秦川說：“川哥，你快從後門走，別讓人看見了。”
秦川笑了，在她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他的嘴唇碰到她的皮膚，涼絲絲的，帶著一絲甜味。楊偉娜的額頭很光滑，皮膚很細，能感覺到她微微的顫抖。
“我走了。”秦川轉身往後門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偉娜姐，晚上我來找你。”
楊偉娜低著頭，輕輕地“嗯”了一聲，辮梢的紅頭繩又晃了晃。
秦川從後門溜出去，翻過那道矮牆，繞過巷子，回到了自己家的院門口。院子裡，秦山正在放鞭炮，手裡拿著一根香，小心翼翼地湊近引信，引信嗤嗤地冒著火星，他趕緊往後跑，雙手捂住耳朵。鞭炮噼裡啪啦地響了，紅色的紙屑西處飛濺，在雪地上格外鮮豔，像是一朵朵小紅花。
“哥，你去哪兒了？”秦山回過頭，看到秦川，跑了過來，臉凍得紅撲撲的，鼻尖上還掛著一滴清鼻涕，“我找了你半天，博達哥也找了你半天，哪兒都找不著。”
秦川揉了揉他的腦袋，頭髮又軟又細，手感很好：“出去溜達了一圈。”
“騙人。”秦山撇了撇嘴，“你肯定是去找偉娜姐了。”
秦川笑了，沒接話。
楊博達從院子裡跑出來，看到秦川，氣喘吁吁地說：“川哥，你跑哪兒去了？我找了你一圈，連茅房都找了。”
“出去走了走。”秦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進屋，外頭冷。”
三個人進了屋，宋麗花己經把飯桌擺好了。炕桌上擺著餃子——豬肉酸菜餡的，還有鹿肉大蔥餡的，白白胖胖的，碼在盤子裡，冒著熱氣。旁邊還有幾碟子小菜——蒜泥、醬油、醋、香油，還有一碟子臘八蒜，泡在醋裡，綠瑩瑩的，咬一口又酸又脆。
一家人圍坐在炕桌前，吃初一的餃子。
秦大江把茅臺酒拿出來了，是夏國勤年前送的那箱，開啟一瓶，酒香西溢，滿屋子都是糧食發酵後的醇厚香味。他給秦川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酒杯，跟秦川碰了一下。
“川子，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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