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獵結束後，劉建國非要拉著秦川和夏國勤去縣城唱歌。
“秦兄弟，你今天太給力了，必須去慶祝慶祝！”劉建國喝了不少酒，臉紅得跟關公似的，說話舌頭都大了，拉著秦川的手不放，手勁還挺大。
秦川本來不想去，折騰了一天，累得夠嗆，只想找個熱炕頭好好睡一覺。但夏國勤勸他：“秦哥，去就去吧，劉少的面子不能不給。再說了，咱贏了這麼多錢，放鬆放鬆也是應該的。我請客，你只管玩。”
秦川想了想，點了點頭：“去可以，但別搞那些亂七八糟的。我這個人，不喜歡那種場合。”
夏國勤連連點頭：“行行行，都聽秦哥的。”
劉建國開車，帶著秦川和夏國勤，還有老趙和王胖子，五個人擠在一輛吉普車裡，一路顛簸著到了縣城。
縣城雖然比不上地區，但也有幾家像樣的歌廳。劉建國帶大家去的是最好的一家，叫“夜來香”，在縣城最繁華的那條街上。這棟樓只有兩層，但裝修得很氣派，門口掛著霓虹燈招牌，五顏六色的光在夜色中閃爍，紅的綠的藍的黃的紫的，看久了眼睛都花。招牌上寫著“夜來香”三個大字，是用霓虹燈管彎成的，一閃一閃的，遠遠就能看到。
門口站著兩個穿旗袍的迎賓小姐，一左一右，像是兩尊門神。旗袍是大紅色的，開衩開到大腿根，腳上穿著高跟鞋，頭髮盤得高高的，臉上化著濃妝，嘴唇塗得血紅。
“劉哥，您來了？”左邊的那個迎賓小姐迎上來，聲音又甜又膩，像是抹了蜜，“包間給您留好了，三樓牡丹廳。”
劉建國摟著那女人的腰，哈哈大笑，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小紅，今天給我安排最好的包間，上最好的酒，我兄弟贏了錢，高興！”
小紅笑著應了，扭著腰在前面帶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噠噠噠的，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包間在三樓，很大，能坐二十幾個人。真皮沙發、大螢幕電視、高階音響、水晶吊燈，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茶几是紅木的，上面擺著果盤、瓜子、花生，還有幾盒中華煙。
劉建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從兜裡掏出一沓錢，拍在茶几上，聲音大得整個包間都能聽見：“小紅，上兩箱啤酒，一瓶洋酒，再來幾個果盤！果盤要大的，水果要新鮮的，別拿那些蔫了的糊弄我！”
小紅笑著應了，轉身出去安排。
沒過多久，啤酒洋水果盤都上來了。啤酒是青島啤酒，綠色的瓶子，冰鎮的，瓶身上還掛著水珠。洋酒是人頭馬，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瓶裡晃動，看著就高檔。果盤裡有蘋果、香蕉、橘子、葡萄，還有幾塊西瓜——這大冬天的能吃到西瓜，可見這歌廳的實力不一般。
又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進來了幾個年輕姑娘。她們穿著短裙高跟鞋，化著濃妝，頭髮燙成卷，有的染成了黃色，有的染成了紅色，嘴唇塗著口紅，眼影是藍色的，在燈光下閃閃發亮。身上的香水味濃得嗆人，一進門就撲面而來，秦川被燻得打了個噴嚏。
劉建國給秦川身邊安排了一個姑娘，二十出頭，長頭髮，大眼睛，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領口開得很低，露出白花花的鎖骨。她一屁股坐在秦川旁邊，挽住他的胳膊，用胸脯蹭了蹭他的手臂，聲音嬌滴滴的：“哥，你叫啥名字呀？”
秦川不動聲色地把胳膊抽出來，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秦川。”
“秦哥，你喝酒。”姑娘給他倒了一杯啤酒，雙手端到他面前，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睫毛又長又翹，撲閃撲閃的，像兩把扇子。
秦川接過酒杯，放在茶几上，沒喝。
姑娘不死心，又湊過來，把臉貼在秦川的肩膀上，用手指在他手背上畫圈，一圈一圈的，畫得很慢，像是在寫字。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秦川能聽見：“秦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要不我給你換個姐妹？我們這兒有十幾個姐妹呢，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啥樣的都有，你隨便挑。”
秦川把手抽回來，站起來，拿起啤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轉過身看著那個姑娘。
包間裡的人都安靜了，齊刷刷地看著他。劉建國端著酒杯，嘴巴張著，酒都忘了喝。老趙叼著煙，菸灰掉在褲子上都沒注意到。夏國勤坐在角落裡，臉漲得通紅，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秦川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中：“姑娘，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幹這行，也是為了生活，誰都不容易。但我這個人，心裡有人了，不能做對不起她的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這杯酒我敬你，咱倆就當交個朋友。”
說完，他一仰頭，把整杯啤酒乾了。
包間裡安靜了好幾秒，安靜得能聽到電視機裡傳來的沙沙聲。
然後，劉建國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大得震得吊燈都在晃。他拍著大腿，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秦兄弟，你這個人，我服了！有情有義！來，咱哥倆喝一個！”他端起酒杯，跟秦川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老趙豎起了大拇指，嘴裡叼著煙，含混不清地說：“秦兄弟，你是這個！現在這年頭，像你這樣的人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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