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修開工的第三天，秦川正在35號院子裡跟馬德勝商量炕的尺寸，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
那聲音很大，不是一輛，是好幾輛。轟隆隆的，像打雷一樣，在狹窄的巷子裡迴盪，震得牆上的灰都往下掉。
秦川放下手裡的磚，站起來，朝院門口走去。馬德勝也停下了手裡的活，幾個徒弟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院門被一腳踹開了。
打頭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白白淨淨的，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脖子上戴著一條大金鍊子，在陽光下晃眼。他嘴裡叼著一根菸，眯著眼睛看著院子裡的人，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他身後跟著十幾個人，有的拎著鐵管，有的拿著木棍，還有一個手裡拿著一把殺豬刀，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疤瘌李。
他不是跑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秦川站在院子中間，看著疤瘌李，手慢慢地摸向腰間的侵刀。疤瘌李的人也看到了秦川的動作，幾個人往前逼了一步，手裡的鐵管舉了起來。
“都別動！”疤瘌李一抬手，身後的人停了下來。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秦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
“秦兄弟，好久不見。”疤瘌李把煙掐滅，彈到雪地裡，“聽說你在裝修房子？我來看看。”
秦川看著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李哥，你不是跑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疤瘌李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變得陰鷙：“跑？我為什麼要跑？我又沒犯法。公安局抓的是開賭場的，我李衛國清清白白，怕什麼？”
秦川冷笑了一聲。清清白白？這西個字從疤瘌李嘴裡說出來，比茅坑裡的石頭還臭。
“李哥，你帶這麼多人到我家裡來，有什麼事？”
“有事。”疤瘌李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在秦川面前晃了晃，“這是老趙頭給我寫的欠條，他欠我三千塊錢，拿這三套房子抵債。你把房子還給我，咱倆兩清。”
秦川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紙上寫著幾行字，大意是老趙頭欠李衛國三千塊錢，自願用城南35、36、37號三套院子抵債，落款是老趙頭的簽名和手印。
“這是假的。”秦川把紙還給疤瘌李，“老趙頭己經把房子賣給我了，錢貨兩清，白紙黑字。你這張欠條，日期是昨天的，老趙頭早就去省城了，你上哪兒找他簽字畫押？”
疤瘌李的臉色變了，把紙揣回兜裡，冷笑了一聲：“秦兄弟，你非要跟我作對是不是？”
“不是我要跟你作對。”秦川的聲音很平靜，“是你在跟我作對。房子我己經買了，錢我己經付了，裝修己經開始了。你要是想要房子，去找老趙頭，別來找我。”
疤瘌李盯著秦川看了十幾秒，眼神越來越冷。他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拍了拍手，身後的人圍了上來。
“秦兄弟，我這個人，講道理。”疤瘌李往後退了一步，讓馮三站到了前面，“你不給我面子，那我也不用給你面子了。馮三，給他點顏色看看。”
馮三往前邁了一步，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他比秦川高半個頭，膀大腰圓，那一身腱子肉把棉襖撐得鼓鼓囊囊的，像一堵牆。
“小子，識相的，把房子交出來。”馮三把短刀在手裡轉了一圈，“不然，我讓你躺著出去。”
馬德勝和幾個徒弟站在旁邊，臉色都白了。他們都是老實人，哪見過這種陣仗？一個年輕的徒弟往後退了兩步，手裡的瓦刀都掉了，哐噹一聲落在地上，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秦川沒有退。
他站在原地，看著馮三，手摸向腰間的侵刀。刀柄攥在手心裡，冰涼的，但他的血是熱的。
“馮三，你當過兵，應該知道什麼叫規矩。”秦川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中，“你現在乾的這些事，對得起你穿過的軍裝嗎？”
馮三愣了一下，臉上的疤抖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手裡的刀放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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