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棠說請吃飯,真請了。
在她公寓,健身房的樓上,她親自下廚。
姜雲進門就覺著不對勁。廚房飄過來的味道既不是香也不是焦,介於兩者之間,像什麼東西在鍋裡經歷了一場不該經歷的旅程。
蘇小棠從廚房門後探出半個身子,手裡舉著鍋鏟,衝他咧嘴一笑:“來了!坐!馬上好!”
她今天換了身行頭。
白色寬鬆襯衫,棉麻的,領口鬆了兩顆釦子,鎖骨下面一小片皮膚若隱若現。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結實流暢的前臂線條——常年舉啞鈴的人才有那種,不粗但每一根線條都分明。
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瑜伽褲,裹著兩條長腿,大腿根到膝蓋的弧度收得利落乾淨。
高馬尾換成了低馬尾,頭髮順著後頸垂下來搭在肩側,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不少,像是健身房暴君下了班終於切回了普通人。
她腰上繫著一條花圍裙——碎花的,淺粉色底子上印著小雛菊——跟她那張硬朗的臉放在一起,有種說不上來的反差感。
“你做的什麼?”姜雲站在廚房門口朝裡探了一眼,語氣還算平穩,但步子沒再往前邁。
“煎蛋和紅燒肉!”她報菜名報得理首氣壯,鍋鏟在手裡轉了個圈,“都是硬菜!”
姜雲的目光越過她肩膀掃了一眼灶臺。
平底鍋裡躺著一坨邊緣焦黑、中心還在微微顫動的“煎蛋”,己經看不出蛋清蛋黃的分界了,像一塊被遺忘在炭火上的橡膠墊。
旁邊的砂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但顏色不對——紅燒肉該有的紅褐色沒有,取而代之的是接近瀝青的黑,表面浮著一層油光,在燈下泛著詭異的暗紫色。
“蘇小棠同學,”他靠在門框上,語氣盡量平和,“煎蛋是不是火開大了?”
“沒事!糊了才香!”她自信滿滿地翻了個面,姜雲看到另一面比上面那面更黑,己經接近炭色了。
他張嘴想說什麼,她回頭瞪了他一眼:“你別管,等著吃就行。”
他被那一眼瞪得把話嚥了回去,乖乖坐到餐桌邊上。
桌上鋪了塊新的格子桌布,擺了兩副碗筷兩杯水,旁邊還放了一小碟切好的水果——那碟水果應該是全桌唯一安全的食物。
她大概準備了一整個下午,從桌布的整潔程度到餐具的擺放角度都能看出來。
十分鐘後蘇小棠端著兩盤菜出來了。
一盤炭黑色煎蛋,一盤瀝青色紅燒肉。
她本人倒是乾乾淨淨的,白襯衫上連個油點都沒濺到,圍裙系得整整齊齊,後腰的蝴蝶結打得一絲不苟。
她把盤子放上桌的時候還特意轉了一下方向,讓菜的正面對著他,像是展覽館裡布展的工作人員。
她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擱在桌沿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嚐嚐!”
姜雲低頭看著面前那盤紅燒肉。肉塊被醬汁完全淹沒,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勉強能用筷子夾起一塊。送進嘴裡。
那一刻他腦子裡閃過了幾種可能——糖放多了。醬油倒了半瓶。火太大。時間太長。還是以上全部?
但對面蘇小棠那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他嚼了五秒鐘,喉結動了一下,硬是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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