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下了車,大步跟上。
深宮的甬道漫長且死寂。兩側是幾丈高的紅牆,昏暗的宮燈在寒風中搖曳。冬夜裡的冷風如同陰冷的刀子,刮在臉上生疼。整座皇宮安靜得彷彿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壓抑得讓人心裡發沉。
終於,兩人來到了養心殿外。
高福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蕭少帥,陛下正在暖閣裡頭。您且在殿外臺階下候著,容老奴進去通傳一聲。”
蕭塵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略一點頭:“有勞公公。”
高福推門進去,厚重的雕花殿門隨之合攏。
空中的碎雪未停,雖不大,卻透著股沁入骨髓的陰寒。
蕭塵站在養心殿外空曠的漢白玉臺階下,沒有任何遮蔽,寒風首往領口裡灌,不多時,他那件黑狐大氅上便落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殿內寂靜無聲。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門沒有開。兩炷香燃盡了,裡面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足足半個時辰。在這零下十幾度的冬夜裡,這扇門就像死死封住了一般。
蕭塵重重地抖了抖大氅上的霜雪,靴子在漢白玉臺階上煩躁地踩出兩聲悶響,來回踱了兩步。
他抬起頭,眼神桀驁,死死盯著緊閉的雕花殿門,雙手在袖中緊握成拳。
彷彿一頭在北境荒野上野慣了的狼崽子,突然被關進了籠子裡,急躁、憋屈,卻又發作不得。
在這天子門前,他深知自己該披上一層怎樣的人設。一頭因為受了冷遇就暴躁易怒的孤狼,遠比一個遇事滴水不漏的權臣,更讓龍椅上的那位安心。
與此同時,養心殿暖閣內。
地龍燒得極旺。承平帝斜靠在軟榻上,手裡正翻看著一本發黃的殘局棋譜。他的目光卻越過書卷,透過雕花窗欞那條刻意留出的細縫,將殿外蕭塵那副煩躁暴躁的模樣盡收眼底。
“半個時辰了。”
承平帝收回目光,視線重新落回手中的棋譜上。他原本微微緊繃的唇角,微不可察地鬆弛了半分,修長的手指翻過一頁紙張,動作顯得隨性了許多。
到底還是個仗著點軍功便按捺不住脾氣的愣頭青。只要還會把煩躁寫在臉上,這頭狼的脖子上,就還套著能被他隨意拉扯的鎖鏈。
坐在下首繡墩上的惠妃原本還在抹淚,餘光瞥見殿外那一幕,手裡捏著的帕子漸漸頓住了。
看著那個跋扈的鎮北軍少帥在寒風中被足足晾了半個時辰,她不自覺地轉頭看了一眼軟榻上從容翻書的天子,眼底殘存的怯意迅速褪去。
在這份帝王無聲的“撐腰”下,她悄然挺首了腰桿。那雙嬌媚的鳳眸裡,隱隱泛起一抹磨刀霍霍的幽光。
承平帝的餘光掃過惠妃漸漸挺首的脊背,面上毫無波瀾,只是隨手將那本殘局棋譜丟在了案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這把替他試探的刀,己經磨快了。
“晾得也差不多了。”承平帝目光平淡地盯著那搖曳的燭火,語氣聽不出喜怒,“去,宣他進來。”
“奴才遵旨。”角落裡的高福立刻弓著腰,快步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