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吱呀”一聲推開，紅袖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安神湯走了進來。
月白襦裙，長髮松挽。鬢邊那支赤金步搖在燭光下微微晃動——那是認親那夜之後，柳震天特意從柳家祖庫中取出來給她的，算是正式認下這門親事的信物。
紅袖整個人比從前沉穩了許多，眉梢眼角都褪去了舊日的惶恐，多了幾分即將為人婦的安然。
她將湯碗穩穩擱在桌上，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退下，而是垂手站在原地。她輕咬了一下嘴唇，眉眼間帶著幾分遲疑，似乎欲言又止。
蕭塵端起碗，用湯匙撇了浮沫，慢慢喝了一口。見她依舊規規矩矩地站在那兒，便放下了湯碗。
“紅袖姐，有事？”他溫和地開口問道，聲音裡沒有平日裡治軍的冷硬。
紅袖猶豫了一下，輕輕咬了咬下唇，輕聲開口：“九公子，我……”
“站著幹什麼？坐下說。”蕭塵朝對面的椅子努了努嘴，打斷了她，隨後補充道，“還有，別動不動‘九公子’來‘九公子’去的。祖母既然點了頭，將你的名字記在了蕭家族譜上，咱們就是一家人。叫九弟。”
紅袖怔了一瞬。
她習慣了寄人籬下的小心翼翼，卻被這簡單幹脆的一句話穩穩托住了底。她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溫熱，唇角微彎，輕聲喚道：
“九弟。”
她這才搬了把椅子坐下，雙手規規矩矩擱在膝上，將琢磨了一路的心事，首白地說了出來：
“九弟，今日白天在觀音廟裡，那個突然跑過來搭話的公子……我這心裡，一首覺得不踏實。”
紅袖抿了抿唇，秀氣的眉頭輕輕擰起。
“他給靈兒的那枚平安扣，我收起來的時候仔細摸過、也看過了。那玉質的包漿厚得很，邊緣的稜角都被磨圓潤了，這種品相，至少是貼身帶了十幾年以上的物件。那種保平安的貼身心愛之物，換了誰都絕對捨不得隨便送人。可他倒好，就那麼隨隨便便往蒲團邊上一擱，給了一個頭回見面的姑娘。”
紅袖抬眼看著蕭塵，聲音裡帶著說不清的困惑與擔憂。
“我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就是覺得……正常人不會這麼做。我怕他對靈兒、對蕭家有什麼企圖。”
書房裡靜了兩息。
炭火在紅泥小爐裡“啪”地爆了一聲，濺起點點火星。
蕭塵沒有立刻回答。
紅袖的敏銳，在他意料之中。這個女人能在醉仙樓那種地方活下來，靠的就是這份察言觀色的本事。
可有些事，不到時機，對誰都不能講。
蕭塵看著紅袖，語氣平緩卻篤定。
“放心。”他微笑了一下，“那人對靈兒，只有好，沒有半點壞。甚至可以說，這天啟城裡想殺我的人成百上千，但如果有一天真到了萬劫不復的境地，會拼了命去護著靈兒的人，他算一個。”
頓了一拍，給了紅袖一個安心的眼神。
“所以，你不用擔心。”
紅袖是聰明人。
蕭塵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卻不再多解釋半個字。她便立刻明白了這背後有她不該觸碰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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