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的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
白皙的耳根迅速泛起一層淡淡的緋色,她那雙原本規矩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緊緊絞住了裙襬的邊角,聲音像蚊子一樣小了下去。
“柳尚書他……他己經在找人看黃曆、選日子了。他說想辦得風風光光些,不想讓外頭那些碎嘴的權貴看輕了柳家,更不想委屈了我。”她頓了頓,像是鼓了極大的勇氣,才紅著臉抬起眼眸,看向蕭塵,“尚書大人還說,正好這陣子九弟和大嫂都在天啟城……若是等日子定下來,你們到時候還沒回北境的話,能參加,那就……那就最好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好像生怕這個請求太奢侈了。
蕭塵看著紅袖絞著裙襬的手指,眼神柔和下來。
“柳尚書考慮得周全,柳家想把婚事大辦,是在全你的體面,也是拿你當自家人看重。這份心意,我這個做孃家人的,自然領情。”
聽到“孃家人”三個字,紅袖猛地抬起頭,眼眶微酸。
“如今這天啟城暗流湧動,真到了你們大婚那日,我若是還在京城,自然要以你孃家親弟弟的身份,親自揹你出門子,看著你風風光光地出嫁。”蕭塵語氣安穩,話鋒卻一轉,“可若是局勢生變,我不得不提前撤回北境……你也絕不能低著頭出嫁。等日子敲定,不管我在不在,我都會安排風語樓的人,去給你置辦一份十里紅妝。”
聽到“十里紅妝”這西個字,紅袖連連擺手,急得眼眶更紅了。
“九弟,萬萬不可!”她急忙拒絕,“我一個卑賤出身的女子,能與柳安名正言順地在一起,並且得到柳尚書和老太妃的成全,這對我來說己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了!如今北境戰事吃緊,正是到處都要用錢,我絕不能要這般奢靡的排場!隨隨便便置辦幾身鋪蓋就行了!”
蕭塵輕笑了一聲。
“放心,買糧的錢是買糧的錢,嫁妝的錢是嫁妝的錢。這筆錢,我早早便單獨備下了,絕不動用北境軍需的一分一毫。”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紅袖,把話點透:
“紅袖姐,你要明白,你這次是要嫁進堂堂大夏兵部尚書的府邸!柳尚書既然要把這樁喜事大辦,是在全你的體面,也是向京城所有權貴宣告柳家對這門親事、對我們蕭家的看重。既然男方把臉面和臺階都給足了,咱們孃家,就絕不能落下乘。”
“在這天子腳下,排場就是規矩!這十里紅妝不是鋪張,是你防人欺負的底氣,也是咱們蕭家給你撐的門面。”
“既然你叫我一聲九弟,我自然要為你撐起這片天。我要讓全天啟城的人都看著,我鎮北王府嫁女兒,底氣有多足!只要這嫁妝擺在柳家,只要我北境三十萬鎮北軍還在,這京城裡,就沒人敢看輕你半點。”
蕭塵一錘定音:
“外面的風刀霜劍有我頂著,你只管安心做你的新娘子。我們蕭家的女兒,理應一世長安,不受半點委屈。”
紅袖怔怔地聽著,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砸在手背上。蕭塵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她知道自己若再推辭,便是辜負了這句“一家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喉頭的那抹哽咽強壓下去,站起身,鄭重地福了一禮。這一禮,拜的是蕭家的恩,更是這位年輕少帥為她撐起脊樑的一片苦心。
“九弟的恩情,紅袖記下了。”
她眼眶微紅,唇角卻終於綻開了一個徹底釋然的溫柔笑意。她沒有再多說什麼煽情的話,而是走上前,動作輕柔地將案几上那個空了的湯碗收進托盤裡。
“夜深了,九弟也別看太晚,早些歇息。”她輕聲囑咐了一句,這才端著托盤,腳步安穩地退出了書房。
門“吱呀”一聲合上,將天啟城的寒風與喧囂重新隔絕在外。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剩紅泥小爐裡炭火偶爾爆裂的脆響。
蕭塵靠在椅背上,看著桌案上搖曳的燭火,思緒由紅袖今晚的來意,自然而然地收攏,回到了白天觀音廟裡的那個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