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的敏銳沒有錯,她的擔憂也是對的。正常人絕不會把貼身十幾年的平安扣隨手送人。但紅袖不知道那個人的真實身份,更不知道那看似隨意的舉動背後,藏著怎樣的隱忍。
那個看似散漫的靖王世子,敏銳地指出了柳府防務的漏洞,果斷留下了聯絡暗號。但最讓蕭塵在意的,並非這位世子的智謀,而是他的護短與牽掛。
在這座冷血無情的皇城裡,這對父子清醒得可怕,卻又將唯一的骨肉溫情,藏進了那枚帶著體溫的平安扣裡。
重情,對皇家而言是致命的軟肋。但對蕭家來說,這卻是最堅固的盟約。
……
一炷香後。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打破了夜的寧靜。
福伯捧著一張帖子快步走來,這位在柳府當差了幾十年的老管家,此刻面色凝重得彷彿捧著一塊燙手的火炭,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九公子,剛送來的。”福伯走到書案前,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本能的敬畏,“東宮的人親自送來的指名給您。”
蕭塵眉毛微微一挑,伸手接過了帖子。
上好的描金宣紙,入手溫潤如玉,隱隱散發著一股極其名貴的龍涎香氣。封口處,烙著一枚赤金私印——“景瑞”。
大夏當朝太子,李景瑞。
蕭塵捏著那張帖子,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且玩味的笑。
他將帖子展開。
裡面只有寥寥數行字,字跡端正圓潤,透著一股西平八穩的儲君氣度。大意是:聞聽鎮北軍少帥入京,戰功赫赫,孤心甚慰。三日後,太子府設“歲寒雅集”,賞梅品茗,特邀少帥過府一敘。
“歲寒雅集?賞梅品茗?”蕭塵輕笑出聲。
他太清楚這位以“仁孝恭謙”著稱的太子殿下是個什麼貨色了。
北境十州最大的糧商錢百萬,那個暗中倒賣軍糧、走私物資給黑狼部、資敵叛國的蛀蟲——背後最大的靠山,就是這位東宮太子。錢百萬在北境經營幾十年,糧行、鹽號、車隊、碼頭,每年往東宮輸送的孝敬銀子何止百萬兩。
可如今呢?
公堂之上,祖母一杖砸碎了錢百萬的腦袋。杜白當堂下令抄沒五大商賈全部家產充入軍資。錢百萬這條太子伸進北境的錢袋子,連人帶鋪子帶商路,一夜之間全沒了。
這位表面溫文爾雅的儲君,心裡怕是早就恨不得將他扒皮抽筋了。
如今,秦嵩在太和殿上剛被自己扇了一巴掌,皇帝剛下旨讓自己留京反省。在這個節骨眼上,太子迫不及待地跳出來設宴……
“看來,是等不及要摸摸我這個瘋子的底了。”蕭塵隨手將那張散發著龍涎香的描金請帖扔在桌上,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九公子……”福伯在一旁看著,“這太子的宴無好宴,您看……”
“回話給送帖子的人。”蕭塵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瞳孔裡,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光,“就說,鎮北軍蕭塵,三日後,準時赴宴。”
他倒要看看,這位大夏的儲君,能在他面前,擺出一齣什麼樣的鴻門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