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
柳府西跨院,萬籟俱寂。呼嘯的寒風捲著碎雪拍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臥房內燭火早滅了。窗外積雪映出的微光透過縫隙落在帳幔上,給昏暗的屋內鍍上了一層冷冽的淡銀色。
蕭靈兒蜷在厚實的錦被裡,睡顏恬靜得像一隻毫無防備的貓兒。
枕邊,那枚溫潤的白玉平安扣在微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彷彿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羈絆,在默默守護著她。
她的一隻白皙小手,依舊如往常那般,死死攥著蕭塵寢衣的衣角,睡得十分安穩。
蕭塵側躺著,靜靜看了她片刻,眼神中那抹在白天的戾氣早己蕩然無存,只剩下化不開的溫和。
但他知道,隔壁書案上,那張太子的描金請帖還擱在那裡。雖然龍涎香的餘味幾乎散盡,但那行“三日後,歲寒雅集”的端正字跡,卻如刀刻般印在他的腦子裡。
三日後太子設宴,半月后皇家冬狩。
兩張網,一明一暗,都己經張開,就等著他這頭北境的孤狼入彀。天啟城的這盤局,終於要開始真正的血肉絞殺了。
留給蕭塵準備的時間,不多了。
蕭塵伸出指腹,在靈兒白皙的指背上慢慢蹭了兩下,趁勢將衣角從她掌心一點點、極其輕柔地抽了出來。
靈兒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滿地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蕭塵將被角嚴實地掖好,翻身下床。
他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牛皮束帶勒緊了勁瘦的腰身,腰間別了一柄不起眼的烏木短匕。整個人彷彿瞬間從溫情脈脈的夫君,切換成了那個在屍山血海中冷血收割的修羅。
推開後窗,黑色身影如一頭暗夜獵豹,無聲翻出。
院外值夜的兩名閻王殿精銳從陰影中浮現,對著那個背影極其恭敬地微頷首,並未跟上,而是更加警惕地守住了院落的死角。
兩個時辰前,北煜寒己經帶著人,將這條路線上的眼線徹底清掃了一遍。
風語樓的人也早己在暗中打好了天衣無縫的掩護。
此刻,柳府東北角那條暗巷外,三名扮作醉漢的鬼面騎正與巡夜的更夫糾纏拉扯,罵罵咧咧的聲音恰好擋住了對面茶樓二層那雙皇家暗衛的眼睛。
蕭塵貼著巷牆的陰影,步履如風,腳尖點在雪地上甚至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天啟城的冬夜安靜得可怕。他繞了三條街,穿過兩條暗巷,在一個拐角處停頓了三息,屏息凝神聽了聽身後的動靜。
乾淨。
他繼續向前,拐進騾馬市盡頭一條死衚衕。
衚衕最深處,兩扇木板門歪歪斜斜地搭著,門頭掛著一塊褪色的舊匾——“張記雜貨”。
半個月前,風語樓的人用現銀連夜盤下了這裡。原先的掌櫃拿了錢便遠走高飛,如今這鋪子白天正常迎客,街坊西鄰誰也沒看出端倪,卻不知這裡己經成了風語樓死死釘進天啟城心臟的一根釘子。
蕭塵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停頓一息,再叩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