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內堂的炭盆生得極旺，熱茶沏得極香，精緻的糕點擺了滿桌，有些機靈的商戶怕蕭塵等核驗物件乾等著發悶，還特意請了京城裡有名的說書先生來解乏。
“啪！”
驚堂木一拍，說書先生摺扇一搖，唾沫橫飛地便開了腔：“列位看官，且說那雁門關外，風雪如刀！蕭少帥一騎當千，單槍匹馬闖入敵陣，手中長刀一揮，那真叫一個寒光耀九州，殺得那草原蠻子是丟盔棄甲，鬼哭狼嚎……”
段子全都是變著花樣地吹捧蕭塵在北境的英雄事蹟。掌櫃的則弓著腰站在一旁，親自端著熱茶賠笑：“少帥，裡頭核驗物件還得費些功夫，特意請了先生來說上一段，給您解解悶。”
只要能趕緊把這尊瘟神順順當當地送走，還能替主家把那張“御前表功”的護身符拿到手，各家掌櫃雖然多掏了銀子有些心疼，但好在心裡覺得這錢花得值。
所以每個人臉上堆著的感恩戴德的笑意，倒也多了幾分真誠。
首到車隊走出了天啟城排名第二的大當鋪——匯通當的大門。
匯通當的掌櫃恭恭敬敬地將最後一筆交易的銀票，雙手遞給了禮部的書吏。這最後一件普通的端硯，禮部核驗的作價，恰好是三百兩。
孫文禮接過那幾張面額不大的銀票，正準備提筆在禮冊上落下最後一筆，將這三百兩銀票分存入隨行的鐵匣中。
“慢著。”
蕭塵端坐在馬背上，淡淡開口打斷了他：“孫大人，這筆零頭，就不錄了。”
孫文禮拿筆的手一頓，正要往鐵匣裡放銀票的動作也停在了半空，略帶疑惑地抬起頭。
“這大雪天的，諸位大人跟著本帥在外頭奔波，一件件地鑑別核驗，實在辛苦。”蕭塵目光掃過禮部眾人，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這點水茶錢，孫大人拿去給弟兄們分了，暖暖身子，總不能讓大家白忙活一場。”
孫文禮微微一愣，隨即心領神會。
這三百兩沒入賬，自然也就成了禮部這趟出外差的“跑腿費”。對於他們這些清水衙門的官員來說，出來跑一天腿就能分到幾十兩銀子，這絕對算得上是一筆極其豐厚的進項了！
孫文禮極其自然地將那三百兩銀票攏入袖中，臉上的笑容頓時真切了許多。原本那份刻意堆出的圓滑奉承褪去不少，反倒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親近：“下官多謝少帥體恤！”
收了實惠，孫文禮幹起活來自然更加賣力。他站在臺階上，用腰間的小算盤“劈里啪啦”地撥打了一陣，隨後長長地撥出了一口白氣，快步走到蕭塵馬前。
“少帥，賬目清了。”孫文禮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咱們這一路走下來，發賣的這批貨原本滿打滿算也就值個一百三十萬兩左右。但經過咱們禮部核驗，各家掌櫃‘體恤’北境百姓不易，硬生生往上提了西成，足足賣出了一百八十多萬兩！”
“少帥，這生生多出來的五十多萬兩現銀……”孫文禮遲疑了一下，試探著問道，“您看該怎麼處置？”
蕭塵目光掃過他，淡淡開口道：“這既然是孫大人慧眼如炬，為北境災民費心籌措而來的活命錢。等賑撫銀足額之後，本帥定會親自向聖上如實稟報，這多出來的進項，全仰仗禮部諸位大人秉公核驗、據理力爭的功勞。到時候，皇上自然會給諸位記上一大功。”
孫文禮和身後的書吏們聞言，眼睛瞬間亮了。
既拿了水茶錢的實惠，還能在皇上面前立下這等實打實的籌款大功！孫文禮極其識趣地深鞠一躬，連聲說道：“下官明白！多謝少帥提攜，這都是下官們分內之事！”
蕭塵目光緩緩掃過身後剩下的幾輛大車。大車雖少了一半，但真正頂級的奇珍異寶，全都在這剩下的車裡。
“孫大人，咱們下一個去哪兒？”蕭塵收回目光，淡淡問道。
孫文禮湊近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少帥，若是您想把剩下這批頂尖的貨一口氣全出完，那天啟城裡，便只剩下一家有這個財力了……萬寶當。”
提到這個名字，孫文禮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話語間多了幾分官場上的含蓄與圓滑：“少帥明鑑。下官臨行前，尚書大人特意交代過幾句心裡話。那萬寶當的背後，畢竟是當朝秦相。”
“尚書大人畢竟是新官上任，咱們禮部雖是奉了皇恩辦差，但同朝為官，有些事情明面上總得留一線。起碼明面上，別把關係搞得太僵，免得日後朝堂上難以轉圜。”
孫文禮頓了頓，遞給蕭塵一個眼神：“所以，尚書大人的意思是，等進了萬寶當的門，我們禮部只管依照規矩，核驗記賬。至於其他的交涉……下官等便不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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