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啟城出發，車隊一路向北，走得並不快。
與來時那種緊繃與肅殺不同，這趟歸鄉之路，整個隊伍的氣氛顯得格外輕鬆與從容。
秦嵩在連番打擊後似乎徹底被打怕了，沿途再沒有派人來襲擾。沒了暗箭難防的顧慮，蕭塵索性刻意放緩了行軍速度。
車隊裡帶著十幾戶柳家陣亡護衛的家眷老小。
這些孤兒寡母大半輩子沒出過遠門，剛離開天啟城的前幾天，顯得極為拘謹。
她們知道隨行的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少帥和尚書府的大小姐，生怕自家的糙孩子衝撞了貴人，一到修整時便整日憋在車廂裡不敢下車。
可外面的世界終究太吸引人了。每逢途經繁華市鎮，那些半大孩子總是忍不住悄悄掀開車簾一角，眼巴巴地往外偷瞄。
婦人們雖然誠惶誠恐地低聲呵斥著，把孩子拽回車廂，可她們自己的目光，卻也總忍不住順著車窗縫隙，新奇又侷促地打量著外頭那從未見過的熱鬧街景。
蕭塵騎在馬上，將這一切真切地看在眼裡。
他知道自己若是首接去勸，反倒會讓這些家眷更加惶恐。
於是，他藉著修整的功夫，將靈兒和紅袖叫到了跟前，指了指後面那些時不時掀開又落下的車簾，輕聲交代了幾句。
靈兒冰雪聰明，順著目光一看便心領神會。她拍了拍胸脯，狡黠一笑：“夫君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啦！這事兒交給我去辦，保證讓嫂子和孩子們都高高興興的！”
有了靈兒去打頭陣破冰，蕭塵索性徹底放開手腳，由著性子把這場行軍變成了一場遊歷，讓這些苦命的家眷也能好好看一眼這大夏的繁華河山。
沿途途經數州，可謂一步一景。
從天子腳下森嚴的通州，到中原腹地繁華奢靡的雲襄，再到水網密佈、千帆競發的滄陽，地貌與風土人情截然不同。
每到一處繁華州府，靈兒和紅袖便會拉著大嫂柳含煙去逛市集，買回大包小包的當地特產和新奇玩意兒去分發。
起初，這些婦人們誠惶誠恐，連連擺手拒絕。
“嫂子們就拿著吧。”靈兒總是笑著將東西硬塞進她們懷裡，柔聲勸道，“這些南邊的精緻糕點和料子，等咱們回了北境那冰天雪地的地方，可就是有錢都買不著了。就當是給孩子們嚐個鮮，暖暖身子。”
隨著這幾日的接觸，家眷們發現蕭家人完全沒有上位者的架子。
那份拘謹，也終於在歡聲笑語中煙消雲散。
表面上看，蕭塵是在縱容家眷們沿途閒逛看景。但實際上，在這走走停停的閒適之下，他正有條不紊地鋪開一張籠罩大夏的情報大網。
每途經一處重要州城，蕭塵都會暗中下令。
風語樓的暗衛們便會悄無聲息地脫離隊伍，化作客棧夥計、商鋪掌櫃或是碼頭走卒，像一顆顆釘子般深深扎進當地。
一條從天啟城首通雁門關的情報與商貿暗線，就在歸途中悄然成型。
一日臨近正午，冬日暖陽高懸。
車隊行至一處開闊河灘旁。蕭塵看了看天色，抬手下令：“全軍就地紮營修整，生火造飯，讓馬匹飲些水。”
得了將令，車隊停了下來。不再拘謹的家眷們紛紛下了馬車，主動幫著鎮北軍的弟兄們幹些力所能及的活計。
有婦人去林子裡撿拾乾柴，有半大小子幫著給戰馬刷毛、提水，河灘上很快升起了裊裊炊煙，滿是帶著人情味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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