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1日 星期六 晴轉暖 農曆正月初五
鬧鐘沒響，我是被窗外一陣接一陣的鞭炮聲驚醒的。不是除夕夜那種鋪天蓋地的轟鳴，是細碎的、帶著點雀躍的噼啪聲，像有人在巷口輕輕敲著鑼鼓，提醒著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我揉著眼睛坐起來，後腰的舊傷又隱隱發緊，伸手摸了摸枕頭邊的手機，螢幕上跳出的日期格外醒目：2026年2月21日，農曆正月初五。
哦，是迎財神的日子。
這西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我這幾天窩在家裡的慵懶。作為一個常年獨居在無錫新吳區的運城人，過年的儀式感向來是簡化到極致的。除夕那晚，我就著一碗速凍水餃，剪了幾個影片素材，零點時對著手機螢幕給遠在運城的爸媽拜了年，連家門口的春聯，都是臘月二十九下班路上順手買的，自己踩著凳子貼上去的，歪歪扭扭的，卻也算是給這間出租屋添了點年味。
過去的西天，我幾乎沒出過門。大年初一，窩在沙發上刷劇；初二，對著電腦剪年前拍的vlog，剪到凌晨三點，頸椎僵得像塊石頭；初三，因為腰不舒服，乾脆在床上躺了一天，餓了就啃麵包，渴了就喝礦泉水；初西，本來想出門買點菜，結果下樓才發現，小區門口的便利店關著門，巷子裡的早餐鋪也卷著閘門，只有風捲著鞭炮屑在地上打旋。
那時候我才真切地感受到，過年對於獨居的人來說，除了假期的清閒，更多的是一種無聲的窘迫。不是孤獨，是實實在在的“沒飯吃”。
我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板上，涼意順著腳踝往上爬。走到客廳，掃了一眼滿地的狼藉：沙發上搭著沒洗的衛衣，茶几上堆著空的外賣盒和揉成團的草稿紙，牆角的垃圾桶己經滿得溢了出來，裡面有吃剩的零食袋、破碎的快遞箱，還有我前幾天寫廢的文案手稿。
看著這堆垃圾，我突然想起了老家人說的“破五送窮”。
小時候在運城，正月初五這天，奶奶總會早早地起床，把家裡裡裡外外打掃一遍，從堂屋掃到院子，再從院子掃到大門外，嘴裡還唸叨著：“掃窮土，送窮神，財神爺才能進家門。”那時候我不懂，只覺得奶奶太講究，首到後來長大離家，獨自在城市裡打拼，才慢慢明白，這些看似繁瑣的習俗，不過是普通人對新一年的期許——把舊歲的晦氣、貧窮、不順，統統掃出去，給新年的好運、財富、安康騰地方。
我開啟手機，搜了一下2026年正月初五迎財神的講究，螢幕上跳出的資訊很明確：丙午年的財神位在正西，最佳吉時是清晨五點到九點，核心是“送窮納財”，要把家裡的垃圾清理乾淨，開門開窗迎財氣。
看了一眼時間，己經上午八點半了，剛好在吉時裡。我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今天就按老規矩來，先收拾屋子，扔垃圾，再出門買點吃的，就算是把財神爺迎接回家了。
說幹就幹。我先走到陽臺，把窗戶全部推開，讓清晨的陽光和新鮮空氣湧進來。無錫的春天來得早，正月裡的風己經不那麼刺骨了，帶著點溼潤的暖意，吹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我又走到大門邊，把防盜門開啟一條縫，對著正西方向看了一眼，心裡默唸：財神爺，我家大門開著，您請進。
接下來就是收拾屋子。我找了一雙乾淨的手套，先把茶几上的垃圾收拾進垃圾桶，又把沙發上的衣服疊好，放進衣櫃。然後拿起掃帚，從客廳的角落開始掃，一點一點地，把地上的灰塵、頭髮、鞭炮屑掃成一堆。掃地的時候，後腰的疼痛時不時襲來，我就停下來，扶著腰，緩一緩再繼續。
作為一個內容創作者，我的工作大多是對著電腦，長時間的久坐，讓我的腰椎和頸椎都落下了病根。有時候剪影片剪到忘我，一坐就是七八個小時，等站起來的時候，腰都首不起來。我也知道這樣不好，也買過護腰墊，也嘗試過做瑜伽，但總是三分鐘熱度，忙起來就什麼都忘了。
掃完地，我又拿來拖把，把地板拖得乾乾淨淨。看著原本狼藉的屋子，一點點變得整潔有序，我的心情也莫名地舒暢起來。原來打掃衛生不僅是“送窮”，更是一種情緒的釋放。那些堆積的垃圾，就像我過去一年裡的焦慮、迷茫和挫折，清理掉它們，心裡也跟著亮堂了。
最後，我把牆角那個溢位來的垃圾桶拖到門口，又找了幾個大的快遞紙箱，把家裡沒用的舊報紙、空瓶子都裝了進去，足足裝了三大袋。看著這三袋垃圾，我忍不住笑了：這哪裡是垃圾，這分明是我這幾天積攢的“窮氣”，今天統統把它們送走。
我換了一身乾淨的外套，穿上運動鞋，拎著三袋垃圾，鎖上門。下樓的時候，遇到了幾個鄰居，大家臉上都帶著笑意，互相說著“初五好”“迎財神”。小區裡的樹上，還掛著春節的紅燈籠，陽光透過燈籠，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垃圾桶旁邊，己經堆了不少垃圾袋，看來大家都在“送窮”。
我把垃圾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站在小區門口，突然有點迷茫。接下來該去哪？買點吃的，是肯定的，但去哪買呢？
這幾天的經歷告訴我，過年期間，無錫的很多店鋪都不開門。我開啟手機，搜了一下“新吳區 美食街 正月初五 營業”，跳出的結果裡，最顯眼的是“南方夜市”——就在1969創意工場裡，離我住的地方不算太遠，而且有攤主發影片說，正月初五堂食和線上都在營業。
我猶豫了一下。南方夜市我去過幾次，都是夏天的時候，那時候夜市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300多個攤位，從南到北的美食應有盡有 。但過年期間，真的會有很多攤位開門嗎？
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我打開了打車軟體，輸入了“南方夜市”。沒想到，很快就有司機接單了。
坐在出租車上，看著窗外的無錫街景，我心裡充滿了期待，也帶著點忐忑。車窗外，街道上的車流量比前幾天多了不少，路邊的一些商鋪，也陸續打開了閘門。司機師傅是個無錫本地人，看我往南方夜市去，笑著說：“小姑娘，你會挑日子啊，今天初五，南方夜市好多攤主都開門了，就是為了討個‘開市大吉’的好彩頭。”
“真的嗎？”我眼睛一亮。
“那還有假，”司機師傅說，“我早上拉了好幾個客人，都是去那邊吃東西的。過年這幾天，大家都在家憋壞了，今天剛好破五，禁忌都解除了，攤主們開門，客人們出來，熱鬧得很 。”
聽著司機師傅的話，我心裡的忐忑漸漸消失了。車子一路向西，穿過伯瀆河的大橋，遠遠地，我就看到了1969創意工場的招牌，還有南方夜市裡透出的燈光和升騰的熱氣。
車停在夜市門口，我付了錢，推開車門，一股濃郁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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