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開兀自上前，向母親請安問好。
沈老夫人原是憋了一肚子的話，對上兒子陰沉沉的面色，反倒一句不敢說了。
她往他身後瞧了一眼，詫異，“怎不見寧兒？”
沈雲開神色淡淡，“留在她母親處過夜。”
沈老夫人一聽這話便有些急，“你怎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那兒，多危險？”
沈雲開蹙眉，“那是她的母親。”
沈老夫人瞥見一屋子的人，嘴巴張了張，到底沒就此事往下說。當年那件事是家醜，這些年她一直爛在肚子裡，除了碧青，誰也不曉得。
眼下還有別的事需得處理。
她脧了一眼可憐巴巴的弟弟，試探詢問：“你舅舅說他今兒去鋪子裡看你媳婦兒，你媳婦兒汙衊他搶錢不說，你為了給你媳婦兒出氣，把你舅舅的胳膊 手指都給夾斷了？”
沈雲開聞言，冷眼睨向坐在下手的李舅爺。
他左手肩膀以下纏了圓滾滾的繃帶，懸掛在胸前，布帛上頭血跡斑斑，看起來倒像是給嚴刑逼供。
李舅爺一對上他的眼神，本能地打了個哆嗦，“其實，也沒那麼嚴重，也就斷了兩根手指斷了。”說著用那隻完好的手抹眼哽咽，“只要能讓我外甥出口惡氣，莫說兩根手指頭，就是兩隻胳膊我也捨得，誰叫我就這麼一個外甥，我疼他比他疼你侄兒還親哩！”
沈老夫人心裡不是滋味兒，不等說話，鄭氏哭道：“你疼人家，人家卻不拿你當舅舅！天底下有哪個當外甥的能下得去這麼重的手！可憐他舅舅的手就這麼廢了，往後還如何能幹活養家！”
李舅爺怒罵，“婦道人家懂什麼！你若再敢嚎哭，害我那外甥沒了名聲，看我現在不打死你！”說著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作勢要打人。
還沒碰著鄭氏，鄭氏往地上一躺，喊：“你打！你打！我這是為了誰！我命苦啊，攤上這麼個沒用的男人！”
李舅爺的兒子媳婦兒女兒見此情形，假意去攔，李舅爺怒喝一聲：“我看誰來攔著，我全都趕出去！”
鄭氏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口中哭嚷著”我不活了”，就要往門上撞。
沈老夫人腦仁一陣陣疼，急忙道：“還不快攔著！”
這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鄭氏幾乎每隔幾年都要使一次，碧青慢吞吞地上前，說是攔人，實則特地把門的位置留給鄭氏。
果不其然，鄭氏壓根不敢撞，撲通往地上一坐，哭鬧起來。
沈老夫人哪裡曉得她的性子，呵斥，“你有什麼要求你說，你要再敢鬧，一個銅板也無！”
鄭氏的哭聲嘎然而止，偷偷地覷了一眼始終沒拿正眼瞧她的沈雲開，囁喏，“大姐，我不是這個意思，咱們都是一家人，我能是那看錢的人？”
沈老夫人心道，天底下沒有哪個比你更看重錢！
不滿歸不滿，到底是親弟弟。
她語氣和緩些，“三郎打人是不對，那有話不能好好說？”又看向無動於衷的兒子，語重心長，“你舅舅只不過是鋪子裡瞧一瞧你媳婦兒，就算問她要錢，她不給便不給，你怎好動手？你快給你舅舅賠個不是。”
沈雲開沉默片刻，一句廢話也無：“想要多少？”
沈老夫人驚詫。
往日里她只要一給弟弟錢，兒子得有幾日不高興，今兒竟主動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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