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後，沈雲開照常問候母親的身子境況。
到底是親母子，沈老夫人借坡下驢，如同往常一般回應了幾句，道：“家裡不能住，非要住在鋪子裡，害得寧兒成日里想要往外跑。”
沈雲開道：“走來走去麻煩，這裡距鋪子近。”
沈老夫人哪裡不曉得是兒媳婦兒不願歸家，兒子非要給人家做了“上門女婿”。她也曉得兒子不大樂意聽自己嘮叨，但一見到他人，她這個當孃親的總忍不住要嘮叨兩句。
沈老夫人從住處的問題一路嘮叨到子嗣的問題上，“她怎現如今還未有孕？”該不會真是兒子的身子骨出現問題？
沈雲開神色淡淡，“她身子不好，不適合有孕，有寧兒一個便夠了。”
“胡說!”
沈老夫人板起臉，“她以前也不是沒懷過，還是個兒子，要不是她——”
“母親！”沈雲開神情嚴肅地打斷她的話，“那件事過去很久，莫要再提！”
過往幾年，母親從未在他面前提過此事，而他也刻意地遺忘。
如今仔細想來，母親不在他跟前提，未必不會在妻子面前提。
沈雲開光是聽一聽便心如刀絞，何況是身心遭受重創的妻子。
思及此，他忍不住道：“發生那樣的事，她比任何人都要難過，母親同樣身為女子，為何不能體諒她？”
這話說得極重，沈老夫人對上他微紅的眼眸，嘴巴張了張，想要反駁，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當初，他歸家後見到滿身是血的兒媳婦兒，整個人慌了神，緊緊地握住兒媳兒的手不放，守在床邊一動不動，一天一夜沒閤眼。
由始至終，他都不曾提過那個可憐的孩子，甚至看也不肯看一眼。
沈老夫人明白兒子心裡的痛苦。
不單單是為了那個未出世的兒子，更多的是為他媳婦兒。
他們兩夫妻能當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不存在，但她沒法子忘記。
她始終認為是兒媳婦兒親手害死未出世的孫子，這事早已成了她心底的結，以至於每回孫女兒來鋪子裡，她提著一顆心，戰戰兢兢，生怕兒媳婦兒再次發了瘋，做出傷害孫女兒的事。
她原想的是兒媳婦兒一旦生下孩子，她抱到跟前來養，至少能夠保證孩子安全長大。
哪一日要是她走了，他那麼忙，兒媳婦兒保不齊又——
只是這些話，她如何敢提與他提？
指不定他寧願不要女兒，也絕不會不要他媳婦兒……
兩母子一時間靜默不語。
虞念牽女兒一入花廳門口，只見兩母子的臉色一個比一個不好看，嚇了一跳。
老太太該不會特地跑來鋪子跟老男人吵架？
沈雲開一看到妻子，神色瞬間緩和，起身迎上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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