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沈府。
華燈初上。
東屋裡，坐在床頭的沈老夫人手拿帕子，為孫女兒擦拭小手，身為母親的虞念呆坐在床尾，目不轉睛地望著躺在被窩裡的小豆丁。
床上的小人兒雙眼緊閉，長而濃密的眼睫睫歇落在潔白的下眼瞼，頸子上的青紫掐痕格外地觸目驚心。
自從樊樓歸來之後，小宜寧一直未醒。
期間，太醫院的院使來過一趟，與秦神醫所說的無差，說是性命無憂，但具體何時醒來，未可知。
二人寸步不離守著，始終提著一顆心。
虞念年輕，還能撐得住。
沈老夫人年紀大了，又經歷這般糟心的事，撐了這半日，再加上蒙汗藥殘留，眼前一陣陣地發黑，手抖得厲害。
碧青勸道：“老夫人，您去床上躺一會兒，養養精神。”
沈老夫人不為所動。
碧青為難地看向娘子，希望娘子能幫著勸一勸。
虞念道：“您還是去休息會兒。萬一她醒來，您有個三長兩短，她定要哭。”
沈老夫人看向床上像是熟睡的孫女兒，再瞧瞧兒媳婦，最終點點頭，在碧青的攙扶下站起身。
虞念接替她的位置，握住女兒小而柔軟的手指，怔怔地望著女兒稚嫩雪白的面龐，一顆心裡滿是疼惜，祈禱女兒能夠早些醒來。
沈老夫人人雖躺下，卻怎麼也睡不著，時不時地拿眼睛瞅一眼兒媳婦兒。
她並不是擔心兒媳婦兒驟然發瘋傷害孫女兒。
事實上，兒子今兒下午特地派人回府，向她講述事情的全部經過。是孫女兒發現弟弟的惡行，弟弟這才下此毒手，要不是兒媳婦兒及時趕來，只怕孫女兒要折在弟弟的手裡。
她只是憋了太多的話，想要與兒媳婦兒閒聊幾句。
倘若換作當年，婆媳二人還能躺在一張床上談一談今日發生的事。
二人之間的關係不曉得幾時變了，大概是弟弟弟媳來汴京城投奔她，成日里在她耳邊說兒媳婦兒不好。次數多了，她開始從兒媳婦兒身上挑毛病。
毛病越挑越多，她愈發地看兒媳婦兒不順眼，兒媳婦兒性子內向，在她跟前話也少得可憐。沈老夫人也更加地對她不滿，總感覺是她阻了兒子的前程，言語上也刻薄得很。
可平心而論，兒媳婦兒真有那麼差？
兒媳婦兒不僅生得美，性子溫婉乖順，待她很是孝順，待兒子更是一心一意，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當初在村子裡，那些起初等著看她家裡笑話的長舌婦，後來沒有不羨慕她的。
是她豬油蒙了心，聽信弟媳的話……
這兩年，沈老夫人活的得一點兒也不快活，唯有孫女兒給她帶來許多的歡樂。
人沒錢的時候，千方百計地想要變有錢。可有了錢，到頭來沒能把日子過好。
現如今孫女兒被弟弟害成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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