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輕柔舒緩,從髮根至髮梢,一點點拭去水汽,細緻入微。
李蓁停下手中動作,靜靜坐著,任由他施為。
她髮量濃密 ,從前都是丫鬟幫著她一起打理的。
自打成親後,替她擦發便成了江嶼的習慣,四年光陰,從未間斷。
從前,她總安然享受這份呵護,心中滿是暖意,可如今再被他觸碰,只覺心底發涼。
他能這般細緻入微,到底是因為疼她入骨,還是因為太過入戲?
江嶼一邊替她擦著長髮,一邊絮絮說起這兩日趣事,句句都繞著阿芙。說著女兒天真爛漫的童言稚語,語氣裡滿是為人父的寵溺與歡喜,眉眼間的溫柔不似作假。
忽然,李蓁輕聲開口,打破了這份看似溫馨的氛圍:“夫君,你心裡,盼著能有個兒子嗎?”
江嶼擦拭髮絲的手微微一頓,不過轉瞬便恢復如常,語氣從容:“順其自然便好。你我尚且年輕,不必急於一時。”
李蓁垂著眼,又追問道:“若是往後,我終究生不出兒子,你待如何?”
江嶼略一思忖,緩緩答道:“子嗣一事,本就由天定。就算你我膝下只有阿芙,也無妨。家中還有二弟一脈,香火傳承終究不會斷的。”
聽著這番話,李蓁心中百感交集,酸澀、悵惘交織在一處。
若是不曾知曉他的私情,此刻聽聞此言,她定會心生感動,只當他是真心待己,不重子嗣執念。
可如今知曉了一切,再動聽的話語,也只餘下虛偽。
江嶼見她神色鬱郁,似有心事,柔聲問道:“可是母親今日又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
“倒也沒有。”李蓁淡淡應聲,“只是婆母今日又送來一碗求子偏方,藥味古怪苦澀,我實在難以下嚥。”
那碗湯藥,她仍舊一口未碰,悄悄倒在了窗下的牆根處。
江嶼聞言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你莫要與她置氣。母親膝下唯有我這一個親兒,一心盼著能抱上嫡孫,不過是老人家的一點執念罷了。改日我好好勸勸她,往後不再逼你便是。”
李蓁低低應了一聲“嗯”,便不再多言。
夜色漸深,吹熄了案頭燭火,二人同臥一榻。
江嶼猶豫片刻,終是從身後緩緩將她擁入懷中,又一次生出親近之意。
他其實也沒有強烈的慾念,只是李蓁連日來的疏離讓他惴惴難安,唯有肌膚相親,才能讓他確定,眼前人還是往日那個與他同心的妻,二人之間並無裂痕。
溫熱的身軀貼靠過來,李蓁渾身不自覺地繃緊,心底的排斥翻湧而上。
她如今尚未想好如何徹底了斷此事,也不便當場撕破臉面,只得尋由推脫。
李蓁微微側過身子,聲音帶著幾分倦意:“今日忙了一日,身子實在疲乏。明日還要去許家赴宴,不如早些歇息吧。”
江嶼聽她這般說,雖有不甘,卻也不好勉強,只得慢慢鬆開手臂。
他俯身在她臉頰輕輕印下一個淺吻,低聲道:“也罷,那便好生歇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