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屋裡燈火次第熄滅。
江嶼沐浴完畢,緩步走入內室。
屋裡並未點燈,黑暗中傳來李蓁冷淡的聲音:“你去書房歇息吧。”
江嶼腳步頓住。
他知道,兩人之間裂痕已生,若是步步緊逼,只會將人推得更遠。當下不敢再多言語,只默默頷首,轉身退出臥房,往書房而去。
這一夜,江嶼躺在書房冷榻之上,輾轉反側,幾乎未曾閤眼。
那年雪後相遇,他打聽到那是李祭酒的女兒,李祭酒同他一樣是淮南人士,便備了家鄉土產上門求見。
後來,李祭酒惜才,指點他的課業,又舉薦他入國子監。
再後來,他苦求李祭酒將愛女許配自己,承諾絕不納妾。
……
一幕幕往事、被捉姦的難堪、李蓁的痛苦……都在他腦海裡反覆盤旋。
他這一路走來不容易,絕不能讓安穩的生活發生變動。
江嶼思前想後,籌謀著如何才能平息風波。
他心中雖後悔不迭,不過他確信,李蓁不會離開他的,他們幾年夫妻情,又有了阿芙,岳父去世,李家沒了依仗,於情於理,李蓁都不會離開他的,大約就是跟他鬧一鬧,他哄一鬨也就是了。
臥房裡,李蓁連日身心俱疲,早已熬不住,躺下沒多久,便沉沉墜入夢鄉。
夢裡,李蓁端坐在梳妝檯前,青絲如瀑垂落肩頭。
江嶼立在身後,手執木梳,動作輕柔舒緩,一下下替她梳理長髮。
他的指尖偶爾劃過她的頭皮,帶來一陣酥麻的癢。
可當江嶼低下頭,溫熱的唇即將貼上她後頸時,李蓁在鏡中看清了的臉——
那張臉,不知何時竟變成了張清蕙!
李蓁猛地從夢中驚醒,冷汗涔涔。
窗外天光已微亮,晨鳥初啼。她長長舒了一口氣,胸腔裡仍在狂跳。她摸了摸枕畔,那裡空空如也,只有一片冰涼。
李蓁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夢裡的驚悚還縈繞心頭,思緒漸漸沉下來。
她想著江嶼昨夜的態度,他一味求饒、百般遮掩,始終不願正視彼此之間的裂痕。
她必須尋個妥當說辭,說服他應允和離。
不多時,隔壁書房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衣物摩擦、輕步走動之聲隱約可聞。
李蓁知道,江嶼起身收拾,準備赴衙門當值了。她閉上雙眼,倚著枕假寐。
江嶼去往淨房之前,特意駐足在臥房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