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層輕薄紗帳,隱約能看見她側臥的身影。他靜靜立了片刻,眼底翻湧著愧疚、不捨與焦灼,最終只化作一聲沉沉嘆息,轉身去往淨房洗漱。
待江嶼走後,李蓁才起身下床。
梳頭時,她目光落在妝臺上那把黃楊木梳上,不由得怔在原地。
這把木梳,是二人定親之後,江嶼親手為她打造的物件。
他不擅木工手藝,卻為了她耐下性子,親自挑選木料,修裁外形,細細打磨邊角,將一塊粗硬原木,一點點琢成趁手的模樣。
幾年用下來,木身被掌心溫度與髮絲日日摩挲,養得色澤溫潤瑩亮,泛著一層柔和包漿。
梳齒順滑,一梳到底,再不會扯痛她的頭皮。她用了太久,早已習慣。
可如今……
李蓁遲疑片刻,終究抬手將它拿起,收進妝臺的抽屜之中,合上櫃門。而後另取了一把尋常木梳,挽起長髮梳理起來。
梳洗完畢,她轉頭吩咐身旁侍女:“去把松香叫來。”
玉珠早已察覺府中氣氛異樣。昨夜大爺獨自去書房安歇,這是成婚四年來從未有過的事,她猜出二人鬧了矛盾,不敢多問,連忙應聲退下。
玉珠一路匆匆尋到松香,低聲叮囑:“奶奶喚你過去,待會兒問話,你務必實話實說,萬萬不可有所隱瞞。”
松香心中早已叫苦不迭。
昨日煙墨從流雲巷回來,便將撞見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松香本想著替江嶼遮掩過去,保全府中安寧,誰知奶奶心思這般縝密,不僅查知了端倪,還親自尋了過去。
此刻聽聞傳喚,他雙腿已然發軟,只得硬著頭皮跟著玉珠走向正院。
一進房門,李蓁面色沉冷,不待他站穩,厲聲喝道:“跪下!”
松香渾身猛地一顫,當即屈膝,“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垂得極低。
“松香,你別忘了自己是誰。”李蓁目光冷冽,“你是我李家帶過來的下人,吃我的飯,領我的月例,遇事卻刻意欺瞞,你可知錯?”
松香鼻頭一酸,抽噎起來,惶恐道:“奶奶,小的知錯了。是我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煙墨勸我說,把這事瞞住,府裡便能一如往常,我便鬼迷心竅,欺瞞與您。”
一旁的玉珠聽得心頭一震,臉色瞬間發白,隱約明白了些什麼,大氣也不敢喘。
“煙墨都同你說了什麼?一字一句,如實講來。”
松香抹著眼淚,斷斷續續低聲複述:“煙墨說……大爺年少之時,便與那位張氏有過情意。只是當年張家瞧不上大爺家境,將張氏另嫁高門。他還說,如今大爺不過是念著舊情,一時貪戀過往,等新鮮勁過了,自然便會抽身離去。只要奶奶一直不知情,江家就還是好好的……”
一字一句傳入耳中,李蓁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冷意漫遍四肢百骸。
果然如此。
她心底暗自苦笑,自己所有猜測,終究一一應驗。
原來真的是年少時求而不得的遺憾,如今對方落難,他便藉著機會,圓了年少那場未曾成真的舊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