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香退下後，屋內重歸死寂。
李蓁獨坐窗前，看著庭院裡那棵紫玉蘭，枝葉在風中簌簌作響，一切都如昨，只是心境再不一樣。
玉珠端著茶點緩步入內，見李蓁神色懨懨，她眼眶微微泛紅，眼底也蓄了淚意，柔聲勸道：“奶奶，多少用些吃食吧。昨夜您就不曾好好進食，今早也只是淺嘗兩口，身子哪能撐得住。”
李蓁輕輕搖了搖頭，嗓音乾澀：“不必了，我實在吃不下。”
她是當真不覺得餓。
不知怎的，彷彿這副軀殼已不再需要食物供養，她覺得自己如今活像一株草木，可以無聲無息地消耗著自身的養分。
理智告訴她該強撐著吃些東西，可心底泛上來的倦怠，讓她真的毫無食慾。
玉珠見狀也無可奈何，只得輕嘆一聲，端著茶點默默退了出去。
片刻後，露華掀簾入內，低聲回稟：“奶奶，老太太帶著嵐姐兒和姑娘過來了。”
李蓁聞言連忙起身，移步到銅鏡前整理儀容。
所幸自昨夜起她便再沒有落淚，雙目並未紅腫，神色瞧著與平日相差無幾，這才稍稍安心。
毛氏與江嵐牽著蹦蹦跳跳的阿芙進來，江嵐眉眼帶笑，指著孩子腳上的新鞋說道：“嫂嫂，你快看，這是孃親手給阿芙做的五毒鞋。”
李蓁抬眸望去，只見阿芙腳上一雙繡鞋針腳細密，做工精巧。
鞋尖與鞋身兩側，用金線、綵線細細勾勒出蜈蚣、蠍子等五毒紋樣，形態栩栩如生，靈動別緻。
她記起，明日便是端午，婆母這是按著舊俗，特意做了五毒鞋為孩童驅邪避災。
“真好看，阿芙可喜歡了。”阿芙高興說著。
李蓁彎起唇角，伸手溫柔地摸了摸女兒的頭頂，又轉頭對著毛氏誠心誇讚，“母親手藝當真是精巧。”
她昨日才經受那樣大的打擊，但因性情一貫平和，毛氏倒也沒瞧出什麼異樣，隨口說道：“這算不得什麼。我還趕著給阿芙做了一雙嵌珠繡鞋，再過幾日便能完工。”
一旁的江嵐笑著從腰間解下兩個的香包，遞到李蓁手中：“嫂嫂，這也是母親做的端午香包，明日你和哥哥都要系在身上，圖個平安順遂。”
李蓁接過，香料氣息清雅宜人，針腳齊整，件件皆是用心之作。望著手中香包，她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感慨。
婆母為人寬厚，平日裡除了對子嗣一事格外執著之外，其餘各處都算得上通情達理。
當年阿芙降生，孩子體弱多病，時時離不得人照看，毛氏體恤她辛苦，主動提出婆媳分桌用膳，免去晨昏侍奉的繁瑣，讓她能安心照料女兒。
此事傳到孃家，詹夫人也曾感嘆。世上青年守寡的婆母不少，大多貪戀孫輩，總愛將孩子留在自己跟前，像毛氏這般事事為小輩著想、懂得體恤旁人的，實在難得。
還有小姑江嵐，性子爽朗純良，相處四載，是打心底裡敬重親近她這個長嫂。
倘若沒有江嶼與張清蕙這樁腌臢事，她如今的日子，大抵也算得圓滿安穩了。
不多時，江嵐牽著好奇的阿芙，說是要去廚房看廚娘包端午粽子，兩人歡歡喜喜出了房門。
屋內便只剩下毛氏與李蓁二人，看模樣，老太太是特意留下來，有話要同她說。
毛氏斟酌片刻，率先開口：“待會兒粽子包好了，你是差人送去孃家，還是等大郎下值回來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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