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任職都察院監察御史,只有七品,品階不算高,手中職權卻重。
京中留守的御史按規制,日日都需赴奉天門參加早朝。
大兗朝例行常朝,每日到場官員幾十人,陳庭序身為大理寺少卿,位於文官佇列中前段;江嶼位列靠後,站在隊伍末尾。
每日朝會結束,百官依序退離,二人站位相隔甚遠,平日裡幾乎沒有碰面的機會。
這日早朝散去,江嶼剛走出佇列,便被刑部侍郎攔下,二人立在奉天殿外,商議手頭一樁公務。
正交談間,一道身影緩步從旁經過,正是陳庭序。
江嶼見狀,連忙對著刑部侍郎拱手:“此事稍後我親去刑部衙門詳談,暫且失陪。”
說罷便快步上前,追上陳庭序的腳步。
“陳大人,請留步,江某有幾句話想同你說。”
陳庭序腳下一頓,側眸淡淡掃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牆根下的陰涼處,率先移步走了過去。
江嶼緊隨其後,左右張望片刻,見周遭並無旁人留意,這才壓低聲線,神色冷硬地開口:“陳大人,江府的家事,還望你莫要插手。”
聞言,陳庭序唇邊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哦?江大人與張氏暗通款曲,難不成是我插手的?”
江嶼頓時語塞,一口氣憋在胸口無處發洩,牙關緊咬,臉頰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僵持片刻,他壓下心頭怒火,語氣裡添了幾分陰翳:“陳大人應當聽過,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陳庭序輕笑一聲,語氣平靜道:“陳某從無意插手旁人家事。倒是江大人,先守好自己的本分,懂得惜福,才是正理。”
話音落罷,他再不逗留,拂袖轉身徑直離去。
江嶼獨自立在陰涼地裡,望著對方遠去的背影,面色沉如寒潭。
夕陽西下,江嶼準時從衙署歸家。
他手中提著食盒,裡面是坊間鋪子剛出爐的精緻點心,臂彎裡還小心翼翼抱著一盆梔子花,碧綠葉中綴著數朵潔白花朵,香氣清淺。
踏入內室,他刻意擺出一副閒適模樣,笑著將花盆擱在李蓁面前的書案上:“阿蓁,你快看,這株梔子花,是花鋪子掌櫃特意為我留下的,是最好的一盆。”
他故作如常,彷彿昨日那場難堪從未發生,眉眼間努力堆著溫和笑意,只想沖淡府中凝滯的氣氛。
李蓁緩緩擱下手中狼毫,抬眸看向他,神色平淡無波:“江嶼,和離書我已經寫好了。你過來簽字蓋印,擇日便同我去戶房辦理文書吧。”
江嶼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一點點褪去。
他目光落在案上那頁和離書上,伸手一把抓起,狠狠揉作一團,隨手丟進一旁的紙簍。
“我不籤!”
他眼眶倏然泛紅,語氣急切,“阿蓁,我死也不會同你和離。”
李蓁怔怔地看著他,那雙曾讓她心動的眼眸此刻滿是血絲和痛苦。
她不明白,既然這麼愛她,是怎麼能狠下心去碰別的女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