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昭素來不苟言笑,刻板守禮,在李蓁父親一眾友人裡最重禮法道義。
聽完李蓁的訴求後,周延昭臉色比往日還要冷硬幾分。
“阿蓁,想來是你父親從前太過疼寵,把你養得不通世事、心思天真。真把和離鬧得滿城皆知,你父親長眠地下,如何能安心?”
“江嶼有錯不假,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家中還有幼女,為了一己私憤弄得骨肉分離,何必呢?”
李蓁忍不住問:“周世伯,難不成我受了委屈,就只能忍下?”
周延昭道:“阿蓁,世伯是為你好才這般說。你為了自己一口氣,毀了全家,將來必然後悔。聽世伯的,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過陣子,你自然就忘了。”
一句句規勸全是要她妥協忍讓,無一人過問她日夜煎熬的苦楚。
李蓁滿心希冀轟然碎裂,失望地往後退了半步,下唇用力咬合,生生咬出一抹血痕。
自此之後,李蓁再不曾出門求助。
她明白,沒有人會站在她這邊。
父親生前託付的一眾至交,身居高位、滿口聖賢道理,早就在俗世渾水裡泡了大半輩子,早已習慣接納這些腌臢規矩。
他們身在濁世便要所有人一同沉淪,偏偏容不下她想要清白度日,容不下她不願苟且將就。
往後幾日,李蓁終日懨懨悶坐,神情茫然,前路不知該去往何處。
另一邊,大理寺的陳庭序一早吩咐貼身侍從明心,緊盯江府動向。
聽聞李蓁接連兩日分別造訪蘇、週二人府邸,當即猜透她想要做什麼。
略一思忖,陳庭序便命明心尋機會遞信,邀約李蓁去清風居談話。
明心認得李蓁身邊丫鬟玉珠,一日趁著玉珠出府採買,悄悄攔住,低聲說了幾句。
玉珠回宅,把陳庭序的話稟明李蓁。
李蓁聞言甚是詫異,自打捉姦之後,她原以為同陳庭序再無瓜葛,不會再有相見之時。
李蓁想起靈谷寺那夜,陳庭序曾說,父親臨終前特意託他照看李家。
彼時她心緒大亂,只當作客套場面話,父親故交門生遍佈朝野,陳庭序年紀尚輕,她當初並不信這是真的。
可接連幾番陳庭序處處留心相助,倒讓她慢慢動搖,信了那番託付或許屬實。
她眼下也的確不知該怎麼辦了。
或許,聽聽他的意見,也好。
這次還是上次那間雅室,李蓁到的時候,陳庭序已端坐桌前。
他一身常服,衣衫素雅規整,身姿挺拔,神色閒適,面前擺著茶盅,儼然等候多時。
李蓁垂眸屈膝,“陳大人安。”
生分客套的稱呼落在耳中,陳庭序心底並未起什麼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