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蓁剪斷線頭，將夏衣疊好，淡淡道：“不必理會。”
話音未落，外頭一陣嘈雜。
玉珠出去打探，回來時神色古怪：“奶奶，那張氏來拜見您，我說夫人不見……她竟自在正院門口跪下了，說是來給您磕頭行禮，只求一見。”
李蓁冷笑一聲，放下手中的茶盞：“她願意跪，便跪著吧。”
她從前便聽過，家有妾室，便是煩惱開端。如今可算應驗了，這張清蕙進門便要用苦肉計了。
可惜，她李蓁並非那些講究體面、心軟好欺的主母。
想跪？那就跪個夠。
院門外，青石板路被烈日炙烤了一整天，即便夕陽西下，餘溫依舊灼人。
張清蕙不過跪了一盞茶的功夫，額頭便沁出細密的汗珠，雙腿像被火烤著一般疼。
她原以為李蓁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大家閨秀，最重臉面，定會很快服軟，請她進去。
誰知正院裡半點動靜也無。
這滋味實在不好受。張清蕙眼珠一轉，忽然身子一軟，朝著旁邊一歪，竟暈了過去。
“姨奶奶！姨奶奶您怎麼了！”雲秀尖聲哭喊起來，聲音穿透了庭院。
玉珠聽得動靜，進來請示：“奶奶，這……要不要叫人抬進來？”
李蓁慢條斯理道：“去請老夫人來。那是她表外甥女，又是她兒子的姨娘，我不便管，讓她去管吧。”
玉珠領命而去。
不多時，杜媽媽便領著幾個粗使婆子急匆匆來了，七手八腳將暈倒的張清蕙抬回了薈芳園。
“這張氏真是個攪家精，”玉珠回來憤憤道，“進門第一天就鬧這一齣，往後還不知要如何呢。”
李蓁走到窗邊，看著薈芳園的方向，神色淡漠：“隨她去吧。你就當看戲，這戲，也看不了幾場了。”
這時，阿芙邁著小短腿跑進來，一頭撲進李蓁懷裡，仰著小臉困惑地問：“娘，我方才在廊下，好像看見一個姨姨跪在門口，那是誰呀？”
李蓁摸了摸女兒柔軟的發頂，柔聲道：“那人與阿芙無關，阿芙不必理她。”
“哦。”阿芙似懂非懂，湊上來在李蓁臉頰上親了一口，小身子往她懷裡縮了縮，聲音悶悶的，“娘，阿芙不想跟爹分開。我想讓爹和娘一直都在我身邊，永遠陪著我。”
李蓁心頭微頓，柔聲問道：“是誰跟阿芙說這些的？”
阿芙眼珠轉了轉，小手絞著衣角：“祖母和爹爹都這麼說的。他們還叮囑阿芙，不能說是他們教我說的。可是娘……”小丫頭說著，眼圈紅了，“我心裡……我心裡也是真的不想跟爹分開。”
李蓁心中一酸，將女兒緊緊摟在懷裡，下頜抵著她柔軟的發頂，放緩語調安撫：“阿芙放心，不管怎麼樣，爹孃永遠都是你的爹孃。”
這一刻，她心中對江嶼母子的鄙夷達到了極點。不屑江嶼母子竟拿阿芙當作牽絆自己的籌碼。
也正因如此，離開江家的念頭，在她心中愈發堅定，再無半分動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