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散值後歸家,一隻腳剛踏進垂花門,一道身影便急匆匆攔在了跟前。
雲秀撲通一聲跪下,聲音帶著哭腔:“大爺,您可回來了!姨奶奶今日按禮數去正院給奶奶磕頭,可奶奶……可奶奶硬是不肯見,還讓姨奶奶跪在院門外。姨奶奶如今是雙身子的人,哪裡受得住這個,沒一會兒便暈過去了啊!”
江嶼臉色一沉:“誰讓她去的?我不是吩咐過,讓她老實在薈芳園待著嗎?”
雲秀哭道:“姨奶奶說,今日是頭一回進府,於情於理都該去給奶奶磕個頭,不然旁人該說她不懂規矩了……”
“胡鬧!”江嶼低斥一聲,心頭湧起一股煩躁。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火,問:“她怎麼樣了?孩子沒事吧?”
“老夫人請了醫婆去看過了,說是動了胎氣,需要靜養。大爺,您快去薈芳園瞧瞧姨奶奶吧,她一直唸叨著您呢……”雲秀苦苦哀求。
江嶼眉頭緊鎖,在原地躊躇片刻,終是沒動。
他冷冷丟下一句:“讓她老實在薈芳園待著,不許再踏出院門半步!”
說罷,他徑直往正院走去。
正院書房內,李蓁正抱著阿芙坐在書案前,握著女兒的小手,一筆一劃地教她描紅。
母女二人,一個沉靜溫柔,一個乖巧可愛,歲月靜好得讓江嶼不忍打破。
“阿芙還這麼小,怎麼就開始教這個了?”江嶼淺笑著走近,聲音放得極柔。
李蓁恍若未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倒是阿芙仰起小臉,脆生生道:“是阿芙要學的!聿哥哥和呈哥哥都學了,阿芙也要學。”
聿哥哥和呈哥哥,便是許令殊的兩個兒子。
江嶼在母女倆身邊坐下,柔聲道:“原來如此。爹爹的字也寫得好看,不爹爹也來教阿芙,可好?”
話音未落,他便伸手覆上李蓁的手背。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李蓁下意識收手,筆下毛筆一頓,濃墨當即在紙上暈開一團墨痕。
她輕輕挪開手,溫聲對女兒道:“阿芙乖,娘去廚下看看晚膳備得如何,就讓爹爹陪你練字。”
阿芙懵懂地點頭:“嗯。”
李蓁起身,徑直出了書房。
江嶼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看著李蓁消失在門外的背影,他輕輕嘆了口氣。
夜深了,李蓁沐浴完,坐在榻上擦拭溼發。水汽氤氳,燭光勾勒出她纖細卻挺直的背影。
江嶼湊上前,正要接過她手中的布巾,李蓁卻已揚聲喚道:“玉珠,進來幫我擦頭髮。”
玉珠忙不迭進來,擋在了兩人之間。
江嶼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訕訕地收回。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宣德爐上,沒話找話道:“怎麼不用從前那個香餅了?那味兒挺好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