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蓁住的是她未出閣時住的地方，清淨雅緻，花木蔥蘢。
許令殊與她自幼相識，兩家又離得近，年少時常常廝混在此，這裡藏滿了她們最無憂的少女歲月。
時隔數年再踏入此地，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彷彿從未變過。
搖椅依舊擺在老地方，晚風輕輕拂過藤蔓，晃得椅身微微輕搖。
許令殊熟門熟路躺了上去，身軀陷進柔軟的棉墊裡，望著簷下舊風鈴，眼底漫起層層疊疊的感慨。
時光倏忽而過，景物依舊，人事早已全然更迭。
“阿蓁，你還記得嗎？”許令殊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夢囈，“那年上元節，我們倆就在這窗根底下，偷喝了你爹藏的梨花白。才兩杯，你便醉得滿臉通紅，抱著柱子喊頭暈，還是我揹你回的床。”
李蓁正在倒茶，聞言手一頓，抬眼環顧這間屋子，往事如潮水般湧來。
“怎麼不記得。”李蓁走過去，坐在她旁邊的繡墩上，嘴角浮起一絲笑，“還有那回，你說要學飛簷走壁，踩著這凳子爬牆，結果摔下來崴了腳，哭了半宿，非說是我沒扶好鬧的。”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裡卻滿是物是人非的悵惘。
那時的她們，是待字閨中的千金，明媚如花。
她們在這裡讀書、繡花、偷懶，討論著將來要嫁什麼樣的郎君，憧憬著白頭偕老的愛情。那時的陽光似乎都比現在明亮，連空氣裡都飄著無憂無慮的甜香。
“花無百日紅，人無再少年，終究是回不去了。”許令殊嘆了口氣，“如今你我是婦人了，滿心滿眼都是孩子、丈夫、家事。這院子是沒變，可院裡的人，早就不是當年那兩個不知愁滋味的丫頭了。”
李蓁這幾日在家，看書、寫字、畫畫，除了要照顧阿芙外，竟真有種錯覺，彷彿回到了未嫁之時。
那份久違的寧靜，讓她貪戀。
她四下看了看，確定只有她們二人，便湊近許令殊，在她耳邊輕聲道：“令殊姐姐，我跟江嶼……和離了。”
許令殊猛地從搖椅上坐起，驚得差點摔下去：“什麼？！”
李蓁按住她，微笑著，“這事暫時沒幾個人知道。對外，我只說是分居養病。”
“怎麼這麼突然？”許令殊瞪大了眼，“前些日子不還好好的嗎？雖說有個張清蕙，但……”
“張清蕙有了身孕。”李蓁的聲音冷了下來，“令殊姐姐，你不知道。我一想到那個孩子是怎麼來的，我就再也沒辦法直視他。他連碰我一下，我都覺得噁心。”
許令殊怔住了，隨即紅了眼圈，苦笑道：“我懂這種感覺。阿蓁，到底是你，也只有你敢這麼做。我真羨慕你。”
她仰起頭，眨了眨眼睛，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就算你父親不在了，家裡也能容你這般做。可我呢？我與宋逸安是青梅竹馬，兩家牽扯太深。別說和離了，便是他納妾氣得我半死，兩邊長輩也會輪番來施壓，勸我大度、勸我忍。”
她說著，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的笑，帶著幾分自嘲：“你知道嗎？他又新納了一房妾室。說是那女子長得……跟我年輕時很像。他一眼就喜歡上了。”
李蓁聽到這話，心中一痛，握住她的手：“令殊姐姐……”
“我很老嗎？”許令殊看著自己的手，眼淚終於滾落，“我也才二十四歲啊。他還比我大兩歲呢，他憑什麼嫌我老？憑什麼拿一個年輕姑娘來羞辱我？就因為我生過三個孩子，腰肢不再似從前一般纖細？可他也沒有少年的精壯了啊。”
李蓁拈著帕子替她擦去眼淚，柔聲道：“令殊姐姐，你一點也不老，芳華依舊。不要被他的藉口影響了心情。”
“你說得對，這是他的藉口罷了。”
許令殊冷笑一聲，忽然湊近李蓁，眼神里閃過一絲報復的快意，“他說我老，嫌我生過三個孩子。那我也找了個‘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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