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沉,漫天餘暉鋪落街巷,將腳下青石板染成一片溫柔橘紅。
李家門外不遠處,靜靜停著一輛青綢馬車。
江嶼換了一身常服,坐在車裡,面色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他在車中靜坐了許久,才終於掀開車簾,邁步走下。又在李家門外躊躇片刻,才抬手叩響了銅環。
甫入二門,江嶼腳步未穩,一道纖細身影便怒氣衝衝迎面衝來。
是李芷。
少女氣得眼眶發紅,像只炸了毛的雀兒,全然不顧禮數,指著江嶼厲聲痛斥:“你這背信棄義的偽君子!當初迎娶我姐姐,你親口許諾一生相守、絕不辜負!不過四年便做出這般齷齪噁心之事,當真寡廉鮮恥,令人不齒!”
字字清脆,句句鋒利,毫不留情地剖開江嶼的虛偽與虧欠。
江嶼唇瓣微動,欲言又止,最終只剩一片啞然。
他心知自己百口莫辯,只能垂著眼,任由李芷痛罵。同時心中又慶幸李芷來罵他,這樣他心裡還能好受一些,阿蓁看到妹妹這樣待他,是不是能消氣呢?
“阿芷!休得無禮!”
詹夫人快步趕來,連忙上前一把拉住激動的小女兒,低聲呵斥一句,又軟聲吩咐,“快去看著阿芙玩耍,別在此處胡鬧。”
李芷滿心不甘,狠狠剜了江嶼一眼,眼底盡是鄙夷與怒意,終究不敢違逆母親,跺著腳悻悻離去。
周遭清靜下來,江嶼才得以跟著下人往李蓁的院落走去。
時隔數年,李蓁歸來依舊住在未出閣時的舊院。庭中草木依舊,窗明几淨,一如往昔。
屋內,李蓁端坐書案前,手執細筆,細細描繪畫卷。
她回來後換了一身淺碧色的夏衫,若不是髮髻梳作婦人樣式,遠遠望去,竟與待字閨中的少女別無二致。
江嶼立在門口,靜靜望著她,心底酸澀氾濫,喉結滾動,許久才擠出一聲沙啞哽咽的呼喚:“阿蓁……”
李蓁聞聲徐徐擱下筆,抬眸靜靜看向他。
眼前的人,早已沒了往日溫潤如玉、矜貴從容的模樣。
他眼底憔悴,周身氣度頹然落寞,再無半分從前意氣風發的模樣。
李蓁那雙清冷平靜的眸子,像一汪寒潭,無波無瀾,疏離淡漠。
她的冷淡,狠狠刺進江嶼心底。
四年結髮,朝夕相守,春看花、冬賞雪,枕邊私語、歲歲溫存,那些刻骨銘心的過往、朝夕相伴的情意,在她眼中盡數清零,彷彿從未有過半分。
江嶼心口驟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空空落落,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塊血肉,悶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江嶼身形微晃,踉蹌著上前兩步,卻又不敢貿然靠近,怕驚擾了她,只能低聲喃喃,帶著無盡倉惶與無助:“阿蓁,你就這麼想離開江家……這麼想離開我?”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