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不許》第60章 自此別過(2)

作者:不如相思·1個月前

最出乎李蓁意料的是,江嶼沒等她提起,便讓阿芙跟著她生活,這一刻,她心裡是感激的。

二人陷入短暫的沉默,唯有微風穿葉,簌簌輕響,襯得一室沉斂。

江嶼壓下心底翻湧不休的酸澀,強行穩住心神,盡力讓語氣平和,妥帖安排好所有後事:“你的一應嫁妝、私產、鋪面銀兩、首飾細軟,你儘可全數帶走。”

按照世俗禮法,女子和離,至多能帶回一半嫁妝,李蓁雖然早做了安排,但原本沒想過能全部帶回來的。

江嶼頓了頓,又添一句:“另外,雲水巷那處宅子,空著亦是荒廢,便一併予你。你帶著阿芙搬去暫住,對外只說阿芙身子孱弱、需靜養調身。”

李蓁知曉那處宅院的來歷。

那是江嶼娶了她後,遠在老家的族人特意送來的賀禮。

他年少落魄時,老家親戚個個冷眼旁觀、無人問津;待他一朝成名又娶了國子監祭酒的女兒,這群人便蜂擁而上,爭相錦上添花,攀附巴結。

江嶼厭棄趨炎附勢的涼薄嘴臉,因此那處宅子他鮮少踏足,常年落鎖空置。

此刻聽聞他要將此宅贈予自己,李蓁輕輕搖頭,溫柔卻堅決地婉言推辭:“不必了。”

她抬眸看向江嶼,語氣平和:“我陪嫁中的那處宅院,就在烏衣巷,格局雖不算大,卻清淨雅緻。最難得的是緊鄰太醫院,往來求醫問藥極為便利。往後我便帶著阿芙搬去那邊居住,對外只說是為方便女兒常年調養體弱身子,合情合理,無人多疑。”

江嶼望著她這般決絕模樣,字字句句,都在刻意與他、與江家劃清界限,不願再沾分毫牽連。

心口密密麻麻的鈍痛再度席捲而來,堵得他喘不過氣,卻終究無從辯駁,只能默然頷首,盡數依她。

該商議的已然盡數落定,該交代的已然妥帖周全。

再無藉口停留,再無言語可敘。

江嶼靜靜凝望著她,目光纏綿不捨,藏著千般悔恨、萬般不甘,積壓了數年的情意與遺憾盡數沉在眼底。

良久,所有心緒最終只化作一聲無聲的長嘆。

他轉身,步履緩慢,一步步默然離去。

他的背影看著單薄蕭瑟,再無半分往日意氣風發的模樣,只剩落寞與狼狽。

李蓁立在廊下,靜靜目送他遠去,久久佇立未動。

心底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掙脫桎梏的輕鬆釋然,還是塵埃落定的酸澀空落。

四年婚姻,朝夕相伴數千日月,無數溫情與纏綿,終究以一紙冰冷的和離書,徹底落幕。

她終於得償所願,掙脫了困囿她數年的牢籠。可看著他這般落寞憔悴、萬般悔恨的模樣,心底依舊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酸楚。

愛恨糾葛,恩怨拉扯,到最後,不過是一場空空落落的遺憾。

從此,江嶼是江嶼,李蓁是李蓁。

就在此刻,天際沉沉悶雷轟然炸響,震徹天地。轉瞬之間,傾盆大雨滂沱落下,嘩啦啦沖刷著庭院枝葉,沖刷著世間所有塵埃與舊痕。

雨幕茫茫,遮盡人前舊事。

她與他,初遇在大雪初霽後,終結在大雨滂沱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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