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冒雨回到江府時，眉宇間籠罩的陰雲，比漫天雨霧還要晦暗，深重。
他一身溼衣，滿身風雨，剛換好衣裳，杜媽媽過來回稟：“大爺，老夫人在梅苑等著您，有要事問您。”
江嶼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轉身抬步往梅苑走去。
毛氏端坐榻上，自打聽聞江嶼去了李家，便一直坐立難安，滿心以為他此番前去，定能將李蓁與阿芙接回府中。
江嶼進門，毛氏急切追問：“怎麼樣？阿蓁和阿芙接回來了不曾？這雨下得這麼大，可別淋著孩子。”
毛氏立在原地，低聲道：“沒接回來。”
他抬眸，目光空洞，一字一頓道：“我與她和離了。往後，阿蓁帶著阿芙獨自過活。”
“什麼？！”
毛氏臉色驟然煞白，大驚失色，整個人都僵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踉蹌一步，上前拉住江嶼的衣袖，急聲追問：“你胡說什麼！好好的夫妻，如何就和離了？你怎能答應啊！”
江嶼心頭本就鬱躁難當，被她連聲追問，瞬間心煩更甚，冷聲道：“母親別問了。”
“我怎能不問！”毛氏又急又氣，當即拔高了聲調，“就算真鬧到和離的地步，阿芙是江家的嫡長女，是江家的血脈！憑什麼讓她帶走？孩子本該留在江家，豈有跟著和離婦人在外漂泊的道理！”
江嶼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攥起，語氣沉沉：“不過是權宜之計。”
“孩子跟著她，我藉著去見阿芙，才有機會靠近她、緩和關係。”他嗓音低沉，“總有一日，我會把她重新哄好，接回江家。”
毛氏聞言稍稍鬆了口氣，卻依舊滿心不忿，撇嘴唸叨：“你就是太過縱容她了。李蓁這性子實在太過執拗，未免得理不饒人。依我看，你索性冷她一段時日，讓她在外嚐嚐苦頭，自然就溫順懂事了。”
“母親不必多管。”江嶼眉心緊蹙，冷聲打斷，“此事到此為止，往後不許再提。”
他頓了頓，鄭重叮囑，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和離之事，請母親務必嚴密封口，府中上下任何人，不得對外洩露半分。”
毛氏心思活絡，瞬間便懂了他的用意，點點頭附和：“我曉得。這訊息萬萬不能傳出去。”
毛氏覺得李蓁年輕貌美，即便無李家男丁撐腰，單憑一副容貌與身段，再加上從前的家世底蘊，若是讓人知曉她已和離，京中定然不缺趨之若鶩、上門提親的男子。
這也是江嶼心底擔心的。
他絕不容許，自己尚且放不下的人，被旁人覬覦。不願給自己造出任何一個競爭對手，半分可能都不行。
陳庭序那個小人，竟為了阿蓁將那件事搬到他面前，逼得他不得不退讓，若不是知曉這人多半是個斷袖，阿蓁從前與這人並無交情，江嶼真要懷疑二人有私情。
陳庭序這樣一個面對張清蕙都能坐懷不亂的人，能為了阿蓁做到這個程度，倘若換了其他男人，他又該怎麼了結這些事呢？
江嶼面色愈發陰沉，他猶記得，當年多少人家想要求娶李蓁，都是被李家擇婿的苛刻條件嚇退的。
屋內沉寂片刻，毛氏話鋒一轉，語氣放緩，帶著幾分得意，慢悠悠開口：“不過說到底，你們走到今天這步，是阿蓁性子犟、心氣高，又生育艱難。好在如今張氏進了府，也算上天眷顧。”
她眉眼帶笑：“方才醫婆來看過，說張氏這胎十有八九是個男胎！”
江嶼眉頭緊鎖：“這才幾個月，怎麼能看出來男女？”
“你懂什麼！”毛氏一臉篤定，“那個醫婆是宮裡出來的，看得很準！這可是江家的長孫，有了這個孫子，我也算對得起死去的老爺，對得起江家的列祖列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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