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辭收斂玩笑神色，壓低聲音：“此事我倒聽玉兒提過幾分內情。”
玉兒便是明華公主的乳名，他們夫妻關係和睦，燕青辭在親友面前常以“玉兒”稱呼公主。
陳庭序往前微傾身子：“怎麼說？”
“玉兒說惠安近來與寧駙馬起了齟齬，寧駙馬與一宮女往來親密，惠安撞見後怒火攻心，重責了那宮女。寧駙馬說他與那宮女清清白白，指責惠安性情暴戾善妒，二人爭執不休，惠安氣極之下，當眾扇了駙馬一掌，如今冷戰已有小半個月。”
明華公與皇后嫡女惠安公主年歲只差半歲，二人從小相伴，雖母親身份有所區別，但明華性子好，又聰明，哄得住惠安，是以二人無話不談。
說完這段內情，燕青辭由衷感慨：“所幸我家玉兒雖也是金枝玉葉，性子卻溫和通透，從不會動怒動手。”
陳庭序沉吟片刻，生出猜測：“難不成公主送棋譜於我，是故意做給寧駙馬看，想令他吃醋？”
“興許是這般心思。” 燕青辭點了點頭，一語道破其中算計，“若是你對她有意，可藉機與你私下往來，甚至春風一度，反正她原本就對你動過心思；若是你無意，寧駙馬見她心繫旁人，心中生出醋意，二人也能順勢放下隔閡、重歸於好。如此，無論結果如何，於她而言都不算吃虧。”
陳庭序聽罷，無奈搖頭：“那我只需將禮物退回，此後一概不理會，應當便能了結。”
燕青辭卻道：“這也要看寧駙馬如何應對。倘若駙馬全然不在意，或是刻意裝作無所謂，惠安心氣高傲，只怕往後還會生出別的事端，不會就此罷休。”
湖面晚風拂入畫舫，陳庭序望著湖上粼粼水光，心底煩憂更甚。
畫舫窗欞內透過湖面最後一線波光，映得陳庭序側臉愈發冷峻。他摩挲著酒杯，消化著燕青辭的話。
“惠安跋扈，你若太過強硬，她心生不快，萬一真說動太子來為難你……”燕青辭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張氏那事，太子本就不大高興了。”
燕青辭這話卻是有緣由的。
當年春闈殿試，陳庭序的策論一針見血，針砭時弊，聖上閱後大加讚賞，本欲御筆親點為本科狀元。
可閣老進言南北取士失衡，再加帝王考量他年少鋒芒過盛，恐登高遭嫉，最終改定為一甲探花。
瓊林宴上，聖上對他格外不同，召他上前回話。
眾人也都明白，聖上明是壓下陳庭序的名次，實則護持，亦是敲打，要他收斂銳氣，謹言慎行。
自他中進士後，太子便派東宮屬官頻頻示好，陳庭序卻始終淡淡的，不即不離。
就連惠安公主最初對他示好，他都隱隱懷疑過，是否是太子授意，用以拉攏或制衡他的。
再後來，秦家因三皇子的事落難，滿朝文武都知三皇子與太子不對付，忙著落井下石。
唯有他，在這風口浪尖上，將那張清蕙贖了出來。
這般行事，更是徹底惹得太子不快。
但陳庭序卻並不後悔，他以此事告訴了太子那邊自己的態度，絕不結黨，只忠於君上。
“倘若你拒絕得太乾脆，寧駙馬那邊毫無戒心，只怕他們倆還有的鬧。”
燕青辭又斟了一杯酒，語氣帶著幾分看透世情的狡黠，“依我看，下次公主再示好，你便委屈一點，敷衍一下惠安。寧駙馬有了危機感，定會想法子討惠安歡心，到時候他倆關起門來過日子，也就不再煩你了。”
陳庭序聽著，若有所思。
這招“驅虎吞狼”，倒不失為一個解法。用寧駙馬的佔有慾，去制衡惠安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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