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庭序認得這副棋。
當年他在李祭酒門下求學,曾與恩師用這副棋對弈過。
沒想到,李蓁竟將這等傳家之寶拿了出來。
“二爺,需不需要小的去準備一份回禮?”
陳庭序收回思緒,緩緩合上錦盒。
“不必。”
他聲音冷清,聽不出情緒。
這禮太重了,李蓁似乎在用這種方式,與他劃清某種界限——禮尚往來,兩清了。
他明白李蓁的意思,不過,這樣的禮他不能收,等到合適的機會,再還給李蓁便是了。
李蓁那間烏衣巷的宅子,青瓦粉牆爬滿了常春藤,雖不似李府和江府闊大,卻自有幾分幽靜古樸。
搬家這日,陽光極好。
李蓁牽著阿芙的手,在庭院裡慢慢走著。阿芙像只剛出籠的小雀,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指著那棵半枯的老梅樹問冬天能不能開花,又指著空蕩蕩的花圃嚷著要在那兒種一棵枇杷樹,這樣夏天就有甜甜的果子吃了。
李蓁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心頭的沉重消散了些許,笑著應道:“好,娘讓人在這裡種一棵好的枇杷樹苗。”
母女倆正說著,門房匆匆進來稟報:“夫人,陳大人來訪。”
李蓁有些意外,將阿芙交給奶孃,整理了一下衣襟,往前院花廳走去。
今日休沐,陳庭序並未著官服,穿了一身石青色常服,身姿挺拔地站在廊下。
見李蓁過來,他微微頷首,將一個食盒和一個錦盒放在桌上。
“陳大人。”李蓁斂衽行禮。
“蓁妹妹。”陳庭序回了一禮,“今日去拜見師母,才知你已搬至此地。”
李蓁引他入座,命人上了茶,問道:“大人公務繁忙,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陳庭序將那錦盒輕輕推到李蓁面前:“這副棋子,太貴重了。”
李蓁看了一眼,正是那幅“沉檀烏雪”。
她垂眸笑了笑,伸手將錦盒又推了回去:“大人言重了。不過是木頭和象牙做成的玩意兒,所謂珍貴,不過是世人賦予它的虛名罷了。即便再金貴,說到底,也只是用來落子的棋子而已。”
陳庭序看著她,“倘若蓁妹妹真這般想,便不會特意將它拿來送我。”
李蓁一怔,隨即不禁輕笑。
陳庭序又道:“恩師還在世時,與我對弈,用的正是這副棋子。睹物思人,心中難免悵然。我都如此,何況蓁妹妹呢?這等承載著舊憶的物件,還是該好好珍藏。”
李蓁聽他提起父親,神色黯然,點了點頭:“大人說得是,那……我便收回了。”
兩人相對靜坐片刻,李蓁想到陳庭序好棋,且當年能與父親對弈,想必棋藝精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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