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庭序心中藏著玉清觀門口所見一幕，幾番斟酌想要開口問上一句，又覺得此事牽扯她內宅私事，貿然打探太過唐突，話到唇邊，終究盡數壓下，緘默不語。
片刻後，李蓁率先打破沉寂，再度提起酬謝一事：“大人屢次出手相助，我心中始終記掛恩情，若是不收一點薄禮，我難以心安。不知大人平素還有什麼喜愛之物，但凡我手中有的，儘可相贈。”
陳庭序略一思忖，緩緩開口：“倒不必費心置辦物件。昔日恩師有一冊親手批註的《左傳》，想來如今應當存於蓁妹妹這裡。若是方便，可否借我帶回府中細讀幾日，讀完便原樣歸還？”
那本父親手注的《左傳》，的確在李蓁的藏書中，她當即爽快應下：“自然可以，稍後我便命人取來送與大人。”
話音剛落，門外管事再度快步入內，神色略顯侷促：“主子，江大人來了，在門房處等著呢。”
李蓁眉峰微不可察一蹙，轉瞬便恢復如常。
陳庭序見狀，從容起身拱手：“既然家中有客到訪，我便不多叨擾，先行告辭。”
“我送大人到門口。” 李蓁亦隨之起身，與他並肩順著迴廊往大門走去。
行至門庭處，江嶼正立在那裡，他今日穿著一身簇新的湖藍錦袍，手裡還提著兩包禮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也精心挑選了時辰。
江嶼抬頭，看見李蓁與陳庭序並肩從裡走出。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掠過一絲陰鷙，牙齒暗暗咬了咬，才換上一副溫和的笑臉迎了上來。
“阿蓁。”江嶼的目光在陳庭序身上一掃，帶著審視，“陳大人也在。”
陳庭序只是淡淡頷首，算是回了禮。
他看向李蓁，聲音依舊清冷：“蓁妹妹，告辭。”
一聲“蓁妹妹”，聽得江嶼牙齦發酸。
江嶼看著陳庭序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李蓁，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麼，最終卻只是將手裡的禮物提了提，乾巴巴地說道：“阿蓁，我來看看你和阿芙。”
江嶼既是阿芙生父，登門只為探望女兒，於情於理，李蓁都沒有閉門不見的道理，只淡淡頷首，默許他隨自己一同入院。
二人並肩沿著青石迴廊往花園走，江嶼裝作隨口閒談，開口打探：“阿蓁，陳庭序怎麼會到你這裡來？”
李蓁腳步未停，語氣疏淡無波：“陳大人前來所為何事，與你無關。”
這話冷硬直白，江嶼面上溫和的笑意瞬間淡去，額角太陽穴青筋隱隱抽動兩下，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意與戾氣，放低聲音：“阿蓁，他可並非心善良善之人，你往後還是離他遠些，少些往來才穩妥。”
李蓁只垂眸看著腳下石板，不置可否，半個字也不願同他爭辯。
江嶼又問起：“上次你說讓阿芙找周太醫針灸的事，安排了嗎？”
李蓁道：“已經去拜訪過周太醫，他答應了每隔兩日來一次，給阿芙針灸。”
李蓁沒說的是周太醫一開始並不答應，他現在負責宮中后妃的調養，日常本就忙碌，是李蓁苦求許久，周太醫才答應的。
江嶼輕舒了一口氣：“那就好。”
說話間已然踏入後院花園，阿芙正在看兩隻飛舞的蝴蝶，看見江嶼，她眼睛瞬間亮了。
江嶼收起方才沉鬱神色，俯身攬住女兒，親了親她的額頭，陪著她在園中看蝴蝶，一派慈父模樣。
李蓁輕聲吩咐奶孃好生照看，獨自轉身回了書房，喚玉珠前來，命她找出那冊《左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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