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回到江府，只覺滿室空寂，屋裡再沒有李蓁的身影。
細風穿窗，掀動案上堆疊的書卷，那是他今日需要看的卷宗，但他閉目倚靠，手搭在扶手上，半晌未曾動彈分毫。
江嶼實在心煩意亂，閉著眼，眼前全是李蓁曾在這裡的一舉一動。
“小喜，”他忽然睜開眼，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煩躁，“這屋裡的香，怎麼不是之前那個味道了？”
小喜忙上前，低聲道：“大人，先前那香是露華姐姐去配的。如今……如今家裡沒有了，婢子們也不知道去哪裡才能買到一模一樣的。”
江嶼胸口那股無名火更盛，只覺得事事不順，他揮揮手，讓小喜退下，眉心皺成了一個川字。
沒過多久，小喜又戰戰兢兢地進來通報：“大人，張……張姨娘在門外求見。”
江嶼下意識就要拒了，可想到自將她接進門，還未曾仔細瞧過，不知她腹中胎兒如何了。
他頓了頓，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嗯。”
小喜如蒙大赦，忙退出去傳話。
不多時，張清蕙走了進來。
江嶼怔怔地望著她。
不過月餘未見，她竟變了許多。
昔日那股明媚張揚的勁兒消失了，臉上未施粉黛，穿著一身素淨的秋香綠衣裙，身形比從前豐腴了些，走路時小心翼翼地護著小腹，整個人透著一種溫婉柔順的氣息。
“晦之怎麼了？”張清蕙輕笑，聲音放得極柔，“幾日不見，竟不大認得我了麼？”
江嶼的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心中五味雜陳。
他一時竟分不清自己接張清蕙進門，是否真只是為了她腹中那個孩子。
“你身子如何？”他問，語氣生硬。
張清蕙走到他身旁，在圈椅上坐下，唇角含笑，柔聲道：“身子還好。只是今早有些噁心，想吐。姨母說，大約是開始害喜了。”
江嶼眉頭一皺，冷聲道：“什麼姨母？要改口叫老太太。”
張清蕙臉上的笑容一滯，隨即又換上委屈的神色，低眉順眼道：“好，我知道了，晦之。”
江嶼見她這般乖覺，心中那股因李蓁而起的鬱氣消散了些許。
他特別喜歡張清蕙這副模樣，彷彿少年時被她高高在上、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自卑，在這一刻得到了消解和報復。
張清蕙又柔柔弱弱地開口，目光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晦之，奶奶……還在生我的氣嗎？你幾時接她回府裡來住呀？”
江嶼臉色陰沉了幾分，想起那紙和離文書，聲音更冷：“這不是你該管的事。你只需老實待在別院，給我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我知道了。”張清蕙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像蝶翅般顫動，聲音越發嬌軟，“晦之，我只是心疼你。你現在身邊連個貼心伺候的人都沒有……我如今月份尚淺，不能伺候你，你如何年輕力壯，我又怎會不知……”
她的話說得含糊曖昧，像羽毛一樣搔在江嶼心尖上，
江嶼只覺一股邪火從小腹竄起，他想起往日兩人之間的情事，那種掌控與征服的快感，讓他忽然心火更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