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蓁又謝過,輕輕舒了一口氣。
往來道賀的世家女眷絡繹不絕,後院花廳人聲盈盈,熱鬧非凡。
不多時,許令殊陪著自家婆母踏入廳中,與李蓁隔著人群笑著致意。
女眷們正閒談間,門外侍女快步入內,垂首低聲稟報:“夫人,惠安公主殿下駕臨。”
許夫人聞言,立時整理身上三品誥命霞帔,快步上前迎至廳口。
惠安一身華貴常服,由宮人簇擁著走入花廳,許夫人正要屈膝行禮,惠安抬手虛虛一扶,語調平和溫潤:“夫人不必多禮。今日是您生辰,本宮特意前來道賀,若是叫您奔波行禮,反倒成了本宮失禮。”
許夫人再三謝過,躬身引惠安坐上花廳正中首位,陪著公主閒話家常。
李蓁站在一眾女眷末尾,抬眼望向主位,恰好與身側的許令殊對視一眼,二人眼底都藏著幾分意外,沒料到惠安公主竟會親臨沈府私宴。
廳中人多眼雜,處處都是宗室、世家命婦,拘束得緊。
許令殊趁旁人注意力都落在公主身上,微微側過身,湊近李蓁耳畔輕語:“屋裡悶得慌,咱們尋個地方出去說會話。”
李蓁輕輕頷首,帶著阿芙退出花廳,順著抄手遊廊步入後花園透氣。
沈家宅邸闊大,園林造景精巧別緻,八月草木繁盛葳蕤,層層枝葉遮去暑氣,清幽安靜。
玉珠帶著阿芙去淨房,李蓁則和許令殊尋了一處濃密的葡萄架,並肩坐在石凳上閒話。
許令殊往李蓁身側靠了靠,附在李蓁耳畔壓低聲音問道:“阿蓁,江嶼可曾糾纏你?”
李蓁低聲回話:“到底有阿芙在,總不能徹底不見。”
許令殊輕輕一嘆,語氣帶著幾分勸解:“也是,江嶼願意處處退讓,足以見得他心裡仍舊放不下你。”
李蓁只是淡淡垂眸,不點頭也不反駁。
她承認江嶼心中有幾分執念,可這份不肯專一的情意,她不願接納。
許令殊瞧不出她心底的執拗,自顧自感慨起來:“兒時咱們躲在書房偷讀話本,都曾盼著一生一世一雙人。如今年歲漸長才算看透,那不過是閨閣女子一廂情願的念想,世間男子從來做不到的。”
李蓁聞言,順勢輕聲問道:“那你同那位呢?”
許令殊自然知道她說的“那位”是誰,她臉頰霎時漫上一層薄紅,聲音也柔了幾分,嘴上卻滿是輕慢:“他生得一副好皮囊,性子溫順聽話,我只把他當成解悶的哈巴狗罷了。”
李蓁輕輕搖頭,語氣認真勸誡:“嘴上說得輕巧,你可千萬把持住本心,別到頭來反倒動了真情。”
許令殊輕笑一聲:“你儘管放心。我堂堂宋家大奶奶,榮華安穩樣樣俱全,怎會為他捨棄眼下的日子?不過一時新鮮,圖個消遣而已。”
“可凡事百密一疏,”李蓁仍舊放心不下,誠懇規勸,“一旦私情走漏風聲,便是傾覆兩家的禍事。你對他並無真心,不如趁早斬斷往來,免得日後惹出是非。”
許令殊擺了擺手,心中早有盤算:“不必著急。待到明年春闈放榜,他若是得中,便要衣錦還鄉;若是落第,也只能收拾行囊返鄉。算來不過大半年光景,到那時我們二人自然斷得乾淨。”
李蓁暗自在心下默算時日,尚有大半年朝夕,只盼這段時日安穩無波,莫要生出任何意外事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