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安這副樣子，直叫陳庭序渾身不自在，他覺得火候差不多了，這戲演得夠足了。
陳庭序微微頷首：“公主見諒，臣還要去給夫人送花，不便久留。”
惠安公主今日心情好，也沒再為難他，側身讓開了路。
陳庭序抱著剩下的花，大步穿過遊廊。
剛走出十餘步，眼角餘光不經意地掃過右側的一扇斑竹月洞門。
門內是一道幽靜的夾道，李蓁正牽著阿芙站在那裡。
阿芙那身海棠紅的紗衫在日頭下鮮豔奪目，李蓁則穿著一身藕荷色配長春紅的裙子，靜靜地立在那兒。
陳庭序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看了一眼剛才自己與惠安公主說話的地方——那位置，正對著那扇竹扉，毫無遮擋。
也就是說，剛才他和惠安公主說的每一句話，李蓁都看見了。
李蓁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對他微微點頭致意。
陳庭序剛要開口喚她，竹扉“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位身著青緞子襖的姑娘探出身，低聲對李蓁說了句什麼，李蓁隨著那姑娘隱入門內。
陳庭序到了嘴邊的解釋，就這樣生生嚥了回去。
他只好抱著那捧深紫的菊花，轉身繼續往後院走。腳步落下時，心裡卻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他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即便李蓁誤會了，他又何必解釋？他行事坦蕩，本不必特意上前分說，方才那一瞬間的心急，未免太過莫名。
陳庭序壓下心中那點異樣，側頭問引路的丫鬟：“那竹扉裡住著誰？”
丫鬟笑道：“這處原是書齋，不住人的。是我們夫人孃家的七爺，偶爾借用一下，給女眷們瞧病。”
陳庭序一聽便明白了。
原來是許七爺。
許靈七醫術遠近聞名，只是男女有別，在後園單獨闢一處四面通透、不密閉的書齋問診，既合禮教規矩，又能避開旁人閒話，倒是想得周全。
李蓁今日帶著阿芙來，想必也是為了求診。聽說那孩子身子極弱……
思緒紛亂間，陳庭序已到了萱堂。
他將鮮花呈上，又說了幾句祝壽的吉祥話。
許夫人笑得合不攏嘴，一旁坐著的幾位誥命夫人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位年輕有為的大理寺少卿，交口稱讚。
陳庭序應付了幾句，並未多留，藉口還要回去陪客，便退了出來。
回前院的路上，他鬼使神差地又往那竹扉處看了一眼。
門關著，靜悄悄的，什麼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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