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孫氏頂多在親戚間傳些閒話,不可能讓一首的詞傳遍金陵?這背後,必然有推手。
他腦中飛速運轉,此事誰得利最大?
李蓁的妹妹正是議婚的年紀,最需體面,絕不會用這種方式自汙名聲,讓自己成為笑柄。
許靈七?陳庭序?
這兩個小人倒真有可能,他們本就對李蓁不懷好意,趁著張家對外放話,便寫出一闋詞來宣揚,
好叫他和李蓁之間徹底離心。
想到此,江嶼只恨得幾乎要將牙槽咬碎。
然而,這股滔天的怒火和恨意過後,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無力感。
這下……
他該如何去烏衣巷,去面對李蓁?
想到她素來驕傲清白,如今卻因自己淪為全城笑柄,江嶼心口驟然悶痛,萬般愧疚湧上來。
這一次,他是真的不知,該如何收場,該如何求得她的原諒。
身側忽然傳來一聲虛弱的呻吟。
江嶼低頭望去,只見張清蕙方才被掌摑的臉慘白著,襯得掌痕更加清晰。她雙手撫著肚子,顫抖不止,牙齒咬著下唇,似乎正在承受著痛苦。
不像裝的。
“來人!去叫大夫!快!”
他聲音陡然拔高,方才的戾氣還沒散,此刻又混進了慌亂,連衣角掃翻了榻邊的鎏金暖爐都顧不上,彎腰一把將人打橫抱起來。
張清蕙輕得厲害,單薄的寢衣下能摸到脊背上黏膩的冷汗,腹部的緊繃隔著布料硌得他手臂發疼。
“你怎麼樣了?”他腳步踉蹌著往內室走,聲音是自己都沒察覺的顫。
張清蕙疼得整個人縮在他懷裡,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淌,打溼了他胸前的錦緞:“晦之……我要這個孩子……孩子一定不能有事……我疼……”
江嶼手掌貼在她緊繃的肚皮上,能感覺到裡面的抽動,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不會,大夫馬上就來,不會有事的。”他笨拙地撫著她的後背。
張清蕙哽咽著:“晦之,我從前以為自己是不能生的……可跟你在一起才半年,老天就賜了咱們這個孩子啊……”
她喘息著,臉因為疼痛而微微,卻還死死抓著他的袖子,“我知道我娘嘴碎,她只是盼著這孩子能名正言順的生下來,……你原諒我,原諒我娘好不好?只要孩子沒事,我什麼都聽你的,我再也不惹事了……”
江嶼看著她疼得首抽氣的模樣,他哪還說得出半句重話?
榻邊的燭火晃了晃,映得他臉色晦暗不明。
他喉結滾了滾,最終只是收緊了抱著她的手臂,低低地“嗯”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