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從張清蕙的房裡出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一步一步往外走，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出了江家大門，他站在街口，茫然四顧。
暮色沉了下來，街上行人寥寥，他不知道該往哪裡去，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
府裡不能待了，他覺得待在這裡喘不過氣。
江嶼走到拴馬樁前，解開韁繩，翻身上馬。
馬兒似乎察覺到主人的異樣，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江嶼沒有理會，雙腿一夾馬腹，馬兒嘶鳴一聲，撒開蹄子往城外狂奔而去。
風灌進他的衣襟，颳得他臉頰生疼。可他感覺不到冷，只覺得胸口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五內俱焚。
他活該。
落到今日這步田地，全是他活該。
是他自己瞎了眼，放著李蓁那樣好的娘子不要，被年少時的執念矇蔽，一步步把她推開。
是他自己蠢，連親弟弟給自己下毒都毫無察覺。
是他自己賤，明知道張清蕙是什麼樣的人，還巴巴地娶進門，以為是圓了年少時的夢，到頭來不過是替別人養了兒子，還成了金陵城裡最大的笑話。
他把李蓁弄丟了。
他把唯一的骨血也弄丟了。
馬兒一路狂奔，出了城門，跑到了郊外的荒路上。
江嶼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他站在空無一人的曠野裡，四周靜得只能聽到風聲和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然後，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他放聲痛哭起來，他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哭得最後只能跪在地上。
他這一生活到現在，從未如此刻這般絕望過。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哭得發啞，眼淚也流乾了，他才慢慢平復下來。
他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緩緩站了起來。
張清蕙的孩子不是他的，她既然是崇安郡王的人，就該去找郡王，該帶著孩子認祖歸宗。
他要去把李蓁找回來。
如果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能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還能重新開始，那個人只能是李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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