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大廳裡，結婚登記和離婚登記分踞左右兩側。右邊結婚的視窗排了長長的隊，年輕男女們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左邊離婚的視窗卻只有寥寥三對，兩對各自低著頭沉默不語，剩下一對正在低聲爭吵。蕭蕭果斷取了號，坐到離李明遠母子三米遠的長椅上，低頭翻手機，彷彿旁邊那兩人跟她毫無關係。
等了大約半個小時，叫號屏上跳出了他們的號碼。
蕭蕭起身走到辦事臺前，將身份證。結婚證。戶口本一併遞了進去。李明遠被他媽推著坐到旁邊，慢吞吞地從包裡翻出離婚協議和其他材料。辦事員是個戴著細框眼鏡的中年女人，辦事利落，眼皮都懶得抬，例行公事地問：“雙方都考慮清楚了是吧？”
蕭蕭點點頭。李明遠還沒開口，老太太便搶著答：“考慮清楚了！協議都簽好了，又沒有孩子，趕緊辦吧！”
辦事員瞥了老太太一眼，沒多說，調出系統資訊核對了一通，確認今天是冷靜期最後一天，便開始走流程。收回結婚證。錄入資訊。列印檔案。逐一核對簽字，最後落印蓋章。兩本暗紅色的離婚證被推到二人面前，封面上燙金的“離婚證”三個字在日光燈下微微反光。
蕭蕭拿起自己那本，翻開看了一眼，合上，裝進包裡。然後在最後的表格上籤了字，站起身，等著李明遠也簽完。
等筆尖落下最後一畫，蕭蕭才開口：“時間還早，我約了房產局的號，今天就把房子過戶辦了。”
李明遠的臉色暗了一下，但沒吭聲。老太太顯然急著把這事了結了，一把拽起兒子的胳膊：“走走走，趕緊去辦完拉倒！”
到了房產局，程式比離婚還簡單。離婚證都拿了，房產歸屬也白紙黑字寫清了，不過是換本新證，劃掉一個名字而已。大房子的新證上寫著“李明遠單獨所有”，小房子的新證上則落著“蕭蕭單獨所有”。各歸各位，乾乾淨淨。
手續辦完，蕭蕭把新證收進包裡，看向李明遠，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今天之內，從我那套房子裡搬走。晚上我去檢查，要是你的東西還在，我不介意報警清人。到時候鬧得不好看，你的婚禮也別想辦得痛快。”
老太太不屑地撇了撇嘴：“你稀罕那破房子，我們家明遠還不稀罕呢！早搬走了，連根頭髮絲都沒留！”
蕭蕭不再多言，抬手攔了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個地址，車子匯入車流，將民政局和那對母子一併甩在了身後。
她回酒店，讓師傅在樓下等了五分鐘，上樓取了行李箱，付了房費，然後徑直回了那套屬於她的小房子。
到家第一件事，她翻出手機聯絡了換鎖的師傅。一個小時後，舊鎖被拆下來扔進垃圾桶，嶄新智慧指紋鎖裝上了門，還帶攝像頭和錄影功能。她站在門口試了三遍指紋，又把備用密碼設好，這才滿意地關上門。
她防的就是李明遠那套死纏爛打的把戲。
果然，第二天中午，監控畫面裡準時出現了他的身影。他穿著那件灰藍色羽絨服，走到門口，習慣性地摸出鑰匙往鎖孔裡捅——沒捅進去，低頭一看，鎖換了。
他愣了一瞬，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隨即掏出手機給蕭蕭發微信。幾秒後，他的眉頭皺起來——系統提示，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後面綴著一個醒目的紅色感嘆號。
他又撥電話。聽筒裡傳來的提示音冷冰冰的：“您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拉黑得乾脆徹底。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抬手敲了敲門。一下，兩下，三下。門內一片死寂。
蕭蕭就坐在門後的沙發上，抱著膝蓋，看著手機螢幕上的監控畫面，看著他在門外徘徊。發愣。又敲了三下門。第三下敲完，他左右張望了一眼，大概是怕被鄰居看見，終於悻悻地轉身走了。
可沒過兩天，他又來了。換了個時間，換了個策略——週末，他守在蕭蕭出門的必經之路上，一見到她就迎上來，一臉愁苦：“蕭蕭，我是真心愛你的，再給我一次機會行嗎？”
蕭蕭連腳步都沒停，從他身側擦肩而過。心底只有一個聲音在冷笑——他們倆領完離婚證的第二天，他就跟劉霞去民政局領了紅本。新鮮出爐的結婚證，怕是還帶著印表機的溫度呢。
這樣的“偶遇”重複了三四次，蕭蕭徹底煩了。
她把房子掛上了中介平臺。雙學區房，小學初中都是市裡排得上號的，房源本就緊俏，她又為了快出手價格給的也合理，掛牌當天就有五撥人來看房。半個月不到，便籤了買賣合同，過了戶。
錢款到賬的第二天，她轉手從中介手裡又淘了一套房——小區比原來還大，綠化也好，樓間距寬，唯一的缺點就是回遷戶多，老人和孩子佔了大半。
搬進新家的第三天，蕭蕭去了一趟流浪動物救助站。
回來的時候，她身邊多了一條灰白相間的阿拉斯加。另外還拎了一個大航空箱，裡面縮著一隻橘貓和一隻黑貓。
蕭蕭盤腿坐在地毯上，看著這三個新室友在客廳裡東聞西嗅，忽然覺得屋子裡有了活氣。她給阿拉斯加取名“大福”，橘貓叫“年糕”，黑貓叫“芝麻”。大福聽到名字便躥過來舔她的手，舌頭又溼又熱，癢得她往後縮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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