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次見面,罵你沒商量傍晚的小區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夕陽把樓宇的影子拉得老長,孩子們在健身區追逐打鬧,老人們三三兩兩坐在花壇邊的長椅上,搖著蒲扇聊著家長裡短。空氣裡飄著誰家廚房裡燉排骨的香氣,混著草坪剛澆過水的溼潤泥土味。
蕭蕭牽著大福走出單元門,阿拉斯加被傍晚的涼風一激,興奮地甩了甩腦袋,毛茸茸的大尾巴高高翹起,活像一面灰白色的旗幟。
然而好心情只維持了不到五秒。
“嘖嘖,不養孩子,養個狗,真不知道腦子裡想些什麼。”
陰陽怪氣的腔調從旁邊飄過來,像一根細細的針,不疼,但扎人。蕭蕭偏頭一看,隔壁單元門口站著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正雙手抱胸,嘴角往下撇著,眼珠子斜著她和大福。
老熟人——王淑君。蕭蕭搬來這段時間,已經碰見過她好幾回,每回見面都要嘴碎幾句。
小區回遷戶多,也是有好處的。蕭蕭從他們的閒聊中,摸清了她的底細:早年離了婚,老公跟人跑了;兒子不爭氣,因詐騙罪判了幾年,還在裡頭蹲著;如今就剩她和一個上小學的孫子相依為命,日子過得擰巴,看誰都不順眼。
蕭蕭一個年輕女人獨來獨往,養著一條大狗,在老太太眼裡自然成了“不正經”的靶子。
蕭蕭眼皮都沒撩一下,手指勾了勾牽引繩,帶著大福轉身要走。跟這種人計較,掉價。
結果她還沒邁開步,王淑君身後那個虎頭虎腦的孫子突然躥過來,穿著運動鞋的小腳抬起來,“啪”一聲就踹在大福的側腹上。
大福毫無防備,嗷嗚一聲夾緊了尾巴,整個身子往蕭蕭腿後縮,耳朵壓平了,眼睛裡全是驚恐。
蕭蕭的火“噌”一下就躥到了天靈蓋。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她聲音拔高了幾分,“一點教養都沒有!”
王淑君立刻把孫子拉到身後護著,嗓門比她還要高八度:“你吼什麼吼?!一個畜生,我孫子踢它一腳怎麼了?又沒踢死!”
大福被這刺耳的爭吵聲嚇得又往後退了一步,蕭蕭明顯能感覺到它後腿在微微發抖。她心疼地彎腰摸了摸大福的腦袋,再直起身時,眼神冷了下來,臉上反而浮出一絲陰惻惻的笑意。
“是,我家大福是隻狗。”她慢慢悠悠地開口,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但也比你孫子強,至少它不會無緣無故欺負弱小的。有人生沒人教,畜生不如——這話,再適合您孫子不過。”
王淑君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手指頭顫抖著指向蕭蕭的鼻子:“你個不要臉的東西!你說什麼?!你還好意思說我家孩子沒人教?我看你才沒人教!所以才讓人家嫌棄,離了婚!”
蕭蕭不怒反笑,雙臂往胸前一抱,語調不緊不慢,像在聊家常:“我是離了婚沒錯。可我也只是離婚而已,哪像您老人家啊——”她微微側頭,故意頓了一拍,目光在老太太臉上轉了一圈,慢悠悠地繼續道,“年輕時候把老公氣跑了;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又親手把他送進了監獄。如今養了個孫子,還不如不養呢,您說是不是?”
這話字字都像刀子,精準地捅在王淑君最痛的傷口上。她那幾件破事,在這老小區裡誰不知道?只是礙著鄰里情面沒人當面揭罷了。蕭蕭新搬來不到半年,偏偏全攤開了往她臉上甩。
王淑君兩眼一瞪,“嗷”一嗓子尖叫著就朝蕭蕭撲了過來,枯瘦的手指彎成爪狀,直往蕭蕭臉上招呼。
大福雖然方才還嚇得夾尾巴,但見有人要攻擊主人,護主的本能瞬間壓過了恐懼。它“嗖”地從蕭蕭腿後躥到前面,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渾厚的嗚嗚聲,前爪伏低,牙呲出來,隨時準備進攻。
王淑君被這猛獸般的架勢嚇得腳下一絆,踉蹌著退了回去,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蕭蕭趕緊一把攥緊牽引繩,把大福往自己身側拽了拽,同時厲聲喝道:“王淑君,我警告你,你今天最好別碰到我一根頭髮。否則我立刻報警,你動手傷人,少說也得進局子待個三五天。到時候你孫子誰管?你兒子可還在裡頭蹲著呢,難不成讓街坊鄰居輪流給你看孩子?”
王淑君被大福一嚇,又聽蕭蕭提起她兒子的事,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終究沒敢再往前撲。她喘了幾口粗氣,改換成言語攻勢,聲音尖得像指甲刮黑板:“你個小婊——子!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您省省力氣吧。”蕭蕭牽著大福往旁邊繞了一步,語氣平淡卻帶著刀刃似的鋒利,“我是新搬來的不假,可您在這小區住了多少年了?老街坊老鄰居都長著眼睛呢。真鬧大了,臉上不好看的,怕是您不是我。”
這話果然起了作用。王淑君環顧了一圈四周——花壇邊那幾個老太太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蒲扇,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瞧,眼睛裡藏著不言而喻的八卦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