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美女，請你吃小龍蝦夏日的傍晚，整座城市都被蒸騰成一隻巨大的烤箱，空氣裡黏著汗味與煙火氣。樓下大排檔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蒜蓉。十三香。麻辣的香氣順著樓道蜿蜒而上，勾得人五臟六腑都在叫囂——這正是小龍蝦最肥美的時節。
蕭蕭剛完結了一本爆款文，後臺的訂閱數字像夏天的溫度計一樣躥得飛快，稿費到賬的簡訊提示音比知了叫得還歡。沒了截稿日的壓迫，又沒人管束，她自然把心愛的小龍蝦吃得格外勤快，一週少說有三頓，連手指尖都醃入了那股濃烈的醬香。
這天傍晚，她穿著一件寬大的舊T恤，頭髮隨意綰成個丸子，左手牽著大福，右手拎著一袋鼓鼓囊囊的垃圾，準備下樓扔掉。剛拉開防盜門，一步邁出去，就撞上正要上樓的一個男人。
那人一身白T恤配深灰短褲，清爽得像是剛從廣告裡走出來的模特。手裡明晃晃地拎著一大盒外賣，透明盒蓋裡，紅亮亮的龍蝦個個飽滿，撒著芝麻和香菜，香氣隔著包裝都能透出來。他看見蕭蕭，嘴角一彎，眼睛亮晶晶地問：“美女，吃小龍蝦嗎？我請客！”
蕭蕭下意識地側過身子，把上樓的通道讓開，臉上卻沒什麼表情，語氣平淡得像白開水：“不吃，小龍蝦過敏。”說完，她還特意把垃圾袋往身後藏了藏——但那袋子裡，麻辣小龍蝦的湯汁味兒正囂張地往外鑽，帶著花椒和辣椒的霸道香氣，簡直像在打她的臉。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那垃圾袋，笑容更深了，卻沒有戳破，只是往牆邊一靠，把狹小的樓道讓出一大半。“你不走，那就把路讓開，我要下樓。”蕭蕭不客氣地揚了揚下巴，牽著大福從他身側擠過去。大福經過男人腳邊時，居然沒繃住，尾巴歡快地搖了搖，彷彿在替主人打掩護——蕭蕭心裡暗罵一句“叛徒”，腳步更快了。
走到樓梯拐角，那男人的聲音帶著笑意追過來：“美女，我叫蘇向楠，請問你怎麼稱呼啊？”
蕭蕭頭也不回，聲音脆生生地拋回去：“帥哥，搭訕的套路有點老。再說了，連人家叫什麼都不知道就請吃小龍蝦——妥妥的渣男行徑啊！”話落，她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那笑聲在樓道里撞出迴響，直到她拐過彎，才漸漸消散。她心裡嘀咕：笑得倒是好聽，可惜腦子不太靈光。
之後的半個多月，蕭蕭再沒碰見過蘇向楠。有時她碼字累了，耳朵會不自覺地支稜起來，聽樓上有沒有搬東西或走動的聲響，但樓上靜得像是從來沒住過人。她撇撇嘴，心想：估計是個短期租戶，租約到期就搬走了吧。於是很快把這茬兒拋到腦後，繼續過著晝夜顛倒。擼貓遛狗。外賣續命的日子。大福倒是偶爾會對著樓上吠兩聲，被她用肉乾堵住了嘴。
直到某個悶熱的午後，門鈴猝不及防地響了起來。蕭蕭正對著電腦螢幕抓頭髮，被那“叮咚”聲嚇得一個激靈。她狐疑地站起來——沒點外賣，也沒快遞要上門，這個點誰會來？她湊到可視門鈴前，螢幕上赫然出現一張俊朗的臉，眉眼有些眼熟，可一時半會兒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她隔著門板，語氣客氣又疏離：“你好，請問你找誰？”
門外那人一聽，笑意從眼底漫上來，帶著點無奈又促狹的味道：“你好，我是你樓上的鄰居——蘇向楠。才半個月不見，就把我忘乾淨了？”
蕭蕭的記憶瞬間回籠，那個拎著小龍蝦搭訕的“渣男”形象躍然眼前，語氣頓時冷了幾分：“哦，是你啊。有什麼事嗎？”
蘇向楠不慌不忙地舉起手裡那盒小龍蝦，透過門上的貓眼，她能看到那盒蝦還在冒著熱氣，紅彤彤地晃人眼。“蕭蕭，請你吃小龍蝦啊！這回我可知道你的名字了，再請客，不算渣男了吧？”
蕭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聲音隔著門都帶著不耐煩：“不好意思，小龍蝦過敏，您自個兒享用吧。”
蘇向楠紋絲不動，舉著那盒蝦，像是舉著一面進攻的旗幟：“蕭蕭，鄰里鄰居的，別這麼絕情嘛。我又沒下毒，就是單純想請你吃頓好的。”
蕭蕭哼了一聲：“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好說不好聽，你還是哪兒來回哪兒去吧。”
蘇向楠卻笑了，聲音裡帶著無賴的溫柔：“那我可要一直按門鈴了哦。”話音未落，他真的連按了三下，叮咚叮咚叮咚，清脆又固執。
蕭蕭的火氣“噌”地竄上來，“嘩啦”一下拉開門，叉著腰瞪他：“蘇向楠，你有病啊？”
趁她開門的空檔，蘇向楠像條泥鰍似的側身一滑，穩穩地進了屋，長腿幾步邁到餐桌前，熟稔地拉出一把椅子坐下，自顧自地拆開外賣盒的封口，又撕開一副一次性手套的包裝，朝她遞過去。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
蕭蕭氣得胸口起伏，兩步衝過去，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使勁往外拽——第一次，他沒動；她咬著牙加了把力氣，第二次，他依然穩如磐石，只是偏過頭，笑著看她，那副手套還是穩穩地舉在她面前，紅油從盒沿溢位來，滴在桌面上，香味霸道地瀰漫了整個房間。大福不知何時跑了過來，蹲在桌腳邊，仰著頭，尾巴搖得像小風扇，眼睛裡全是渴望。
蕭蕭鬆了手，瞪著那個笑容燦爛的男人，忽然有點想笑，又生生憋了回去。空氣裡，只剩下小龍蝦的香氣和兩個人對峙的沉默。她心想：這人，長著一副好看的皮相，怎麼能如此無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