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蕭蕭，交個朋友？蕭蕭拽了兩回，蘇向楠像生了根似的焊在椅子上，紋絲不動。她鬆開手，氣呼呼地喘了兩口，餘光一瞥，正撞見大福蹲在桌腳邊，兩隻圓眼珠子牢牢鎖定那盒紅亮亮的小龍蝦，舌頭搭在外面，哈喇子順著嘴角拉成一道亮晶晶的細線，都快滴到地板上了。
這一瞧，蕭蕭的怒氣值直接飆滿。她指著大福的鼻子，壓著嗓子吼道：“大福，回客廳去！”
大福耳朵抖了抖，假裝沒聽見，腦袋偏向一邊，目光依舊黏在蝦殼上。蕭蕭彎腰拎起它一隻耳朵，往前一扯：“長能耐了是不？連媽媽的話都不聽了？行，那就一星期別想吃零食！”
話音剛落，大福像是被摁了開關，四條腿猛然發力，連滾帶爬地往客廳竄，途中還不忘回頭幽怨地瞥了一眼桌上的蝦，彷彿在說：為了一頓蝦賠上一週的零食，不划算。它奔到沙發邊，一個急剎車趴下，尾巴耷拉著，裝出一副乖巧相。
沙發底下，年糕和芝麻兩隻貓從暗處探出兩雙綠幽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監視著闖入領地的陌生男人。見大福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它們才從陰影裡鑽出，一左一右蹲在大福身邊，三隻毛球排成一排，六隻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蘇向楠，那陣勢像極了小區裡坐鎮指揮的退休老大爺。
蘇向楠見蕭蕭始終不肯接手套，臉上陰雲密佈，便不再強求，自己慢條斯理地戴上透明手套，五指靈活地拈起一隻龍蝦，輕輕一扭，蝦頭應聲脫落，接著一壓一挑，完整的蝦肉便脫殼而出，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不到十分鐘，二十多隻小龍蝦在他手底乖乖褪去了紅甲，白嫩嫩的蝦肉整齊碼在盒蓋裡，像列隊計程車兵。他把那堆剝好的蝦肉朝蕭蕭面前推了推，眉梢帶著笑：“美女，賞個臉唄？”
蕭蕭盯著那堆白花花的蝦肉，喉頭不爭氣地上下滾了兩滾，口腔裡的津液瘋狂分泌，她緊抿著嘴，生怕一個走神就順著嘴角淌下來。視線在那堆蝦肉和剩餘未剝的蝦之間來回跳了幾趟，最終理智敗下陣來。
她認命似的拉開椅子坐下，一把扯過手套，嘴上卻不肯服軟：“真是暴殄天物！吃小龍蝦的精髓就是自己動手，剝殼嗦汁的過程才是靈魂，你光吃現成的，那跟吃超市冷凍蝦仁有什麼區別！”
說著，她拈起一隻完整的蝦，熟練地擰頭。吮汁。剝殼一氣呵成，蝦頭裡的黃被舌尖一卷而入，鮮辣滾燙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她滿足地眯起眼，整張臉都舒展開來，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
蘇向楠就坐在旁邊，眼睛含笑地看著她那副心滿意足的小表情，喉間溢位低低的笑聲。蕭蕭警覺地睜開眼瞪他，嘴角還沾著紅油，含糊不清地斥道：“笑什麼笑，吃你的！”
她連吞四五隻，筷子伸向那堆剝好的蝦肉時，忽然頓住了。斜了蘇向楠一眼，她起身從廚房拿了只空玻璃杯，倒了半杯涼白開，又拆了雙新筷子，把那堆白嫩蝦肉全撥進水裡，來回攪了十來圈，像洗菜似的把表面的料汁涮得乾乾淨淨。蘇向楠看得眼皮一跳：“這是幹嘛？”
蕭蕭沒理他，扯著嗓子朝客廳喊：“大福——年糕——芝麻——過來開飯！”
大福像一顆脫膛的炮彈，地板被它的腿敲出“噠噠噠”一串急促悶響，眨眼間躥到桌邊，屁股墩兒往地上一坐，嘴角的哈喇子順著剛才衝刺的路徑灑了一道水痕。年糕和芝麻對視一眼，沒有跟來，重新縮回沙發底的避風港裡。
蕭蕭從抽屜裡抽出三個骨碟，把涮過水的蝦肉分了三份，最大那份端給大福，又端著另外兩碟走到沙發前，蹲下身，把碟子輕輕推進沙發底。年糕矜持地湊上去嗅了嗅，芝麻已經埋頭開吃，細碎的咀嚼聲像小雨打在葉子上。
蘇向楠撐著下巴，看著自己一顆顆剝出來的勞動成果被三隻毛孩子瓜分殆盡，哭笑不得：“我剝的蝦......有毒？”
蕭蕭坐回桌邊，手上已經又拈起一隻完整的蝦，嗦得吸溜作響，含含糊糊地回：“要是有毒，我第一口就塞你嘴裡了，哪兒輪得到大福它們。”她剝得飛快，蝦殼在指尖翻飛，一邊嗦一邊說：“再說——吸溜——小龍蝦就是要——吸溜——自己剝殼才香！你那種剝法，喪失了三分之二的靈魂！”
蘇向楠被她逗得直搖頭，也學著拈起一隻，照她那樣先吮了蝦頭，麻辣的湯汁一下衝上腦門，嗆得他輕咳了兩聲，隨即眼睛一亮：“嘖，還真別說，就著湯汁一起，確實比干剝更帶勁。”
蕭蕭一邊剝蝦一邊隨口調侃：“你這手剝蝦的技術這麼熟練，一看就沒少給女朋友當苦力吧？”
蘇向楠的手停了半秒，抬起頭，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語氣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現在沒有女朋友，以前......也沒有過。”
蕭蕭捏著蝦殼的手指一頓，抬起頭看他，有點意外。蘇向楠把手裡剝好的蝦肉放進她碗邊，目光清正：“蕭蕭，我沒有女朋友。我們......交個朋友吧？”
“交個朋友”四個字從他嘴裡出來，明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配上他那雙過於認真的眼睛，蕭蕭的腦子當場短路了三秒。她把蝦肉從嘴裡吐出來，愣愣地看著他：“啥？你......想泡我這個離婚女？”
蘇向楠抽了張紙巾，探過身，很自然地替她擦了擦嘴角殘留的辣油，指尖隔著紙巾輕輕蹭過她唇角：“你若願意，倒是可以跳過交朋友那一步，直接進入下一程式。”
蕭蕭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手裡的蝦懸在半空，油滴落在桌面上，洇開一朵小花。她盯著蘇向楠看了好幾秒，忽地把一次性手套狠狠一扯，甩在桌上，起身大步走向門口，“咔噠”一下擰開了防盜門，側身站在門邊，朝屋裡一揚下巴：“出去。”
蘇向楠愣了兩秒，手裡還舉著剛剝好的蝦：“這......怎麼突然就翻臉了？我說錯什麼了？”
蕭蕭語氣平直，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的距離感像拉了一道柵欄：“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吧，能養狗，能養貓，也能養活自己。男人這種生物，我不養。”
蘇向楠站起來，走到她面前，隔著一道門檻，低頭看她：“我有工作，賺得還不算少，不用你養。而且——”他微微彎了彎嘴角，“我可以跟你一起養貓。養狗。”
“不需要。”蕭蕭把門又推開了些，“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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