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福，你個叛徒！將蘇向楠驅逐出“境”之後，日子又恢復了那種看似平靜無波的節奏。半個月的光陰像指縫裡的水，悄無聲息地淌了個乾淨。
蕭蕭窩在電腦前趕稿時，偶爾會對著空蕩蕩的客廳怔怔出神——那個人再沒出現過，彷彿那日的表白，不過是一場被夏日餘熱蒸騰出來的幻覺。
她慢慢說服自己：興許人家就是隨口開了個玩笑，只有她傻乎乎當了真。這不，人家不是又“人間蒸發”了嘛！指不定這會兒正陪著哪個姑娘在夜市攤上剝小龍蝦獻殷勤呢，哪有空來搭理她這個碼字工具人。
這麼一想，蕭蕭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便統統化成了對蘇向楠的花式咒罵。罵人的時機很隨性，全看她當下的境遇。
比如寫稿卡文，鍵盤敲得噼啪響卻敲不出半個像樣的句子時，她猛地往後一靠，仰頭對著天花板翻個白眼：“蘇向楠你個王八蛋！沒事拿老孃開什麼玩笑？害得我文思枯竭，腦細胞陣亡無數，你賠得起嗎？”
再比如被讀者扔了幾條惡評，說她劇情狗血。人設崩塌，她捧著手機一邊氣得咬牙切齒，一邊恨恨地踢了兩下桌腿：“蘇向楠你個狗東西！沒事靠近我幹什麼？你渣也就算了，老天要罰你就罰你一個人去，連帶著我也遭了殃——肯定是你這黴運傳染了我的小說！”
還有最讓她忍無可忍的——樓下那家她最愛的麻辣小龍蝦居然賣光了，只剩下蒜香口味。她拎著那袋蒜香味的外賣，站在樓道里仰天哀嚎：“混蛋蘇向楠，沒事老拿小龍蝦獻什麼殷勤？將麻辣味的都買斷獻殷勤，害得我現在只能將就吃蒜香味的！將就你懂嗎？那是屈辱！”
......諸如此類，不勝列舉。
每次罵完一通，胸中那股鬱氣便奇蹟般地疏通了幾分，連敲鍵盤的手指都輕快了不少。她通常會彎下腰，把趴在腳邊的大福腦袋揉得東倒西歪，再一臉嚴肅地叮囑：“大福，你可得給我聽好了——遠離渣男，知道不？你要是跟著學壞了，滿肚子花花腸子，小心以後討不到老婆！”
大福當然不會說話。它只是抬起一雙烏溜溜的狗眼，無辜地望著她，尾巴不緊不慢地搖了兩下。倘若它能開口，定要衝著蕭蕭狂吼：“女人，老子早就絕育了！絕育你懂不懂？我這輩子連討媳婦的機會都沒有了，你還在這兒跟我叨叨什麼遠離渣男？”
可蕭蕭聽不見它內心的咆哮，只覺得罵完人之後神清氣爽，連打字都帶著一股凌厲的痛快。那幾日，她的小說連載出奇地順暢，甚至破天荒加更了兩章。評論區瞬間炸了鍋，鐵桿粉們激動地追問：“大大，今天撞上什麼喜事了？居然有加更福利！是脫單了還是中彩票了？”
蕭蕭隨手敲下一行回覆，複製貼上般統一口徑：“世上渣男多，偶遇罵一罵，舒坦！”粉絲們紛紛刷起“哈哈哈”和“大大威武”，她看了也忍不住彎起嘴角。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從前那種簡單利落的軌道——來了靈感便伏案敲字，手指翻飛如蝶；完成日更任務後，便癱在沙發上擼貓逗狗，或者趿拉著拖鞋溜達出門，在街角的小吃攤上尋摸一份熱騰騰的煎餅果子。
這日午後，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鋪進來，在地毯上畫出一塊暖融融的金色光斑。
蕭蕭縮在沙發裡，懷裡抱著芝麻那團軟乎乎的黑白毛球，腳邊趴著大福那壯得像頭小熊的身軀，身側還窩著年糕。她有一搭沒一搭地撓著芝麻的下巴，忽然就生出一種踏實的滿足感。
她盤算著：稿費雖不算大富大貴，但養活自己綽綽有餘，銀行裡還有一筆應急的存款，房子雖小卻是自己的，貓狗雙全，熱鬧又清淨——這不就是她理想中的“家”麼？有家在，有毛孩子在，還要什麼男人？自己跟自己過一輩子，再幸福不過了。
正胡思亂想著，門鈴“叮咚”一聲響了，脆生生的，驚得年糕的耳朵尖顫了顫。蕭蕭把芝麻往沙發墊上一放，趿拉著拖鞋踢踢踏踏跑向門口，嘴裡還嘟囔：“外賣今天倒挺準時......”她毫無防備地一把拉開門，連貓眼都懶得瞄一眼。
然而門外站著的，既不是黃馬甲的外賣小哥，也不是藍制服的帥氣配送員——而是一張堆滿了笑的。俊朗得過分的臉。那笑意從眼角眉梢漫出來，帶著點顯而易見的得意和討好。
蕭蕭的好心情“啪”地一聲碎得乾乾淨淨。她反應極快，立刻就要把門甩上。可蘇向楠動作更快，一隻手掌穩準狠地按在了門沿上，五指微微用力，蕭蕭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往回拽，那扇門卻像焊在牆上一樣紋絲不動。
“你——”她瞪圓了眼。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啪嗒啪嗒”的肉爪拍地聲，大福邁著那四條柱子般粗壯的大腿，興奮地躥了過來。它跑到門口，抬頭一瞧見蘇向楠，尾巴頓時搖成了一架失控的風扇，嘴裡還發出“嗚嗚”的撒嬌聲。接著，它毫不遲疑地越過蕭蕭腳邊，一頭扎到蘇向楠腿旁，拿那顆碩大的狗腦袋使勁蹭他的腿。
蕭蕭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大福！你給我回來！”
大福充耳不聞，蹭得更起勁了，甚至還回頭衝蕭蕭“汪”了一聲，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懂什麼，這可是帶蝦來的金主爸爸！
蘇向楠低下頭，笑著揉了揉大福的腦袋，然後抬頭衝蕭蕭晃了晃另一隻手裡的塑膠袋：“還是大福有良心，知道我是送餐來的。”他拎起袋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喏，麻辣小龍蝦一份，還有一份特地囑咐商家少油少鹽，連味精都沒讓放——夠講究吧？”
蕭蕭抱著胳膊，下巴一抬，從鼻腔裡“哼”出一聲：“不好意思，我已經戒了。現在看見小龍蝦就犯惡心，戒得乾乾淨淨。”
話音剛落，大福忽然轉身往回走，路過蕭蕭腳邊時，它那顆大腦袋居然使了股子巧勁，不輕不重地往她小腿上一頂，硬生生把她往旁邊擠開了半步。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蘇向楠長腿一邁，堂而皇之地跨進了門檻。他還不忘表揚大福，彎下腰狠狠揉了把它的大腦袋，低聲道：“好樣的，回頭給你加雞腿。”
蕭蕭目瞪口呆地站在玄關，看著那一人一狗默契十足地演完這出“裡應外合”，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蘇向楠像回自己家一樣自然，徑直走到餐桌前，把小龍蝦的袋子放下，又轉身進了廚房。蕭蕭聽見水龍頭嘩嘩響了兩聲，等他從廚房出來時，手裡已經端了一杯清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