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自我介紹蕭蕭在沙發上足足神遊了一個小時。她維持著同一個姿勢,懷裡抱著芝麻,眼神放空地望著電視螢幕——電視根本沒開,黑漆漆的螢幕上只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輪廓。玄關的掛鉤上,空蕩蕩的,像在提醒她剛才那個“叛徒”跟著別人跑了。
她就這麼胡思亂想著,一會兒想蘇向楠那句“相思病”到底是真心還是套路,一會兒又罵自己怎麼總被他牽著鼻子走。想著想著,又有點擔心大福——雖說蘇向楠看著可靠,但畢竟大福是她的狗,萬一被拐跑了怎麼辦?可轉念再一想,大福那狗東西對蘇向楠比對她還親熱,估計就算蘇向楠真把它拐走,它也能樂呵呵地搖著尾巴跟人走了。
正糾結著,門鈴“叮咚”一聲響了,脆生生的,撕破了滿室的寂靜。緊接著,門外傳來大福標誌性的一聲“汪汪”,中氣十足,帶著點邀功的意味,彷彿在喊:母后大人,我帶著金主爸爸回來了!
蕭蕭深吸一口氣,把芝麻輕放在沙發上,起身走向門口。她刻意放慢了腳步,想讓自己顯得從容一些,奈何心跳不爭氣地快了兩拍。
她拉開門的瞬間,果然又撞上那張笑意盎然的臉——蘇向楠站在走廊的感應燈下,額前的碎髮被夜風撩起幾縷,那張俊朗的面孔被暖黃色的燈光籠著,愈發顯得眉目清晰。而大福則蹲坐在他腳邊,脖子上掛著那根牽引繩,仰著狗頭,一臉“你看我幹得不錯吧”的諂媚模樣。
蕭蕭伸手去拿牽引繩,打算先把狗拽進來再關門。大福顯然看穿了她的意圖,後腿猛地一蹬,整隻狗像一顆毛茸茸的炮彈往前衝了出去。它那壯實的身軀帶著慣性,直接把蘇向楠帶進了屋裡——蘇向楠被帶得踉蹌兩步,穩穩地站定在玄關鞋墊上,還不忘回頭衝蕭蕭笑了一下,眼神里寫著“你看,是大福請我進來的,不是我非要來的”。
蕭蕭看著這一人一狗配合得天衣無縫的默契,連發火的力氣都懶得費了。她面無表情地把門合上,轉身自顧自地走回客廳,往沙發上一坐,抱起芝麻擱在膝蓋上,用它柔軟的身子當擋箭牌。
蘇向楠彎腰解下大福的胸揹帶和牽引繩,順手在大福那顆大腦袋上揉了一把,低聲誇了句“有功”。大福搖著尾巴,心滿意足地趴回它的小窩裡,還舔了舔自己的前爪,一副“本王盡力了”的悠然姿態。
蘇向楠直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手,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等他出來時,臉上那副輕鬆隨意的笑意已經斂了幾分,換上了一種認真而鄭重的神情。他走到沙發邊,在蕭蕭身側坐下,兩人之間隔了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他沒有急著說話,只是側過頭,安靜地注視著她的側臉。
蕭蕭被他看得頭皮發麻,硬撐著沒有轉頭,手指無意識地捋著芝麻背上的毛。
半晌,蘇向楠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沉沉的,像石頭落入深水:“蕭蕭,我是認真的。我沒有開玩笑。”
蕭蕭終於轉過頭看他,嘴角扯出一個帶著諷意的笑:“蘇向楠,你知道我什麼?你就知道我名字叫蕭蕭,我也就知道你叫蘇向楠,除此以外我連你是做什麼的都不清楚。然後你跑到我家,說了一堆有的沒的,這就叫認真?你這認真的門檻也太低了吧?”
蘇向楠沒有急著反駁,反而唇角微微彎了一下,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他直了直腰背,正色道:“那我重新介紹一下自己。”他的語氣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利落乾脆,“我叫蘇向楠,今年二十八歲,未婚,是駐地某部隊的一名軍官,少校軍銜。我每半個月可以休假兩天,平時都待在營區。這套房子——”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是我去年買的,休假時候過來住,就是你家樓上。”
他說著,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證件夾,開啟後遞到蕭蕭面前。蕭蕭低頭看去,那是一本軍官證,深綠色的封皮內嵌著一張標準照,照片上的人比現在稍顯青澀,但眉眼和輪廓一脈相承。照片下方工工整整地印著他的姓名。出生年月。籍貫。所屬部隊和編號,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正式,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實感。
蕭蕭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照片,心裡那個“他會不會是騙子”的念頭悄悄鬆動了。
她剛把軍官證還回去,眼前又出現一張居民身份證。這回的照片更年輕了些,大約是入伍前拍的,十八九歲的模樣,臉龐還帶著點少年的稜角,眼神乾淨明亮,嘴角微微繃著,像是在努力擺出“我很嚴肅”的表情。蕭蕭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心裡嘀咕:原來他年輕時候長這樣。
身份證還沒看夠,第三張卡片又遞了過來——軍人保障卡,藍白色調,上面印著他的姓名和編號,和軍官證上的資訊一一對應。
她把三樣證件依次看完,每一個字都默讀了一遍,才把它們疊好,遞還給蘇向楠。她垂下眼,語氣平淡,但“再婚”兩個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你的身份我清楚了,證件是真的,人也對得上。但我還是那句話——我沒有再婚的打算。一次就夠了,我沒興趣再來第二回。”
蘇向楠把證件收回口袋,臉上的表情沒有因為她的拒絕而黯淡半分,反而浮起一個溫和的笑容:“我沒打算讓你現在就答應我的表白。我這個人性子直,喜歡的人就去追,這是我做事的道理。你離過婚,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在確認什麼,“但那不影響我對你的感覺。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婚史。”
蕭蕭張了張嘴,一句“你懂什麼”還沒出口,蘇向楠忽然傾身向前,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掌心乾燥溫熱,指腹帶著薄繭,力道不重,卻有一種不容抽回的穩重。
他垂眼看著她指尖微微蜷曲的樣子,聲音低沉而平穩:“你別忙著拒絕。我不知道你上一段婚姻到底經歷了什麼,但你願意說的時候,我隨時都聽。我保證——我不會傷害你。我會尊重你,愛護你。守護人民是我的職責,守護你......是我自己的選擇。”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進她的眼底:“我不敢說這輩子一定讓你不受半點委屈,但我能保證,從今往後,你在我這兒,不會被輕視,不會被辜負。”
蕭蕭怔怔地看著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不著調的念頭:這人真會說,比那些當紅言情作者還能煽情,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她正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蘇向楠卻忽然鬆開她的手,雙手捧住了她的臉——掌心貼著她的下頜,拇指輕輕蹭過她的顴骨,像在描摹什麼珍貴的輪廓。然後他俯下頭,吻住了她。
他的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唇瓣滾燙,壓下來時帶著一股子“不管了”的果斷,但在觸到她嘴唇的瞬間,那力道又奇妙地收斂了,變得溫柔而綿長,像是怕她疼似的。
蕭蕭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花。她本能地想推開他,但手指觸到他胸口的一剎那,那隔著襯衫傳來的體溫卻讓她猶豫了一瞬。她承認,她對李明遠是冷淡,可她畢竟是個正常女人,有一具會心跳。會悸動。會被溫度喚醒的身體。
這一瞬的猶豫被蘇向楠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吻得更深了一些,卻始終剋制著沒有逾越——他的手安安分分地捧著她的臉,沒有往下移一寸。
蕭蕭在一片混沌中,竟鬼使神差地做出了回應。她的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下唇,那個動作細微得像一陣風掠過湖面,可蘇向楠卻像接住了什麼天大的禮物,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吻得更深入了幾分。他吻得專注而虔誠,舌尖輕輕撬開她的齒關,像一個小心翼翼的探訪者,走過每一寸陌生的領地,卻絕不魯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