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個吻裡失了刻度，不知過了多久，蘇向楠終於緩緩退開，鼻尖還蹭著她的鼻尖，呼吸微亂，唇邊卻掛著一抹滿足的弧度。
蕭蕭整個人還在失神的狀態裡，眼神渙散，耳根紅得像煮熟的蝦殼。蘇向楠趁她還沒回過魂，迅速從茶几上撈過她的手機，遞到她手邊，壓低聲音哄道：“蕭蕭，把手機開啟。”
蕭蕭像被施了什麼催眠咒語，手指乖乖地按上指紋識別區，螢幕解鎖的“咔嗒”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蘇向楠拿過手機，動作利落地撥了一串號碼，他的手機很快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結束通話，將那串數字存進了蕭蕭的通訊錄，姓名欄裡打了他的名字——蘇向楠。接著他又輕車熟路地點開微信，掃了自己的二維碼，傳送好友申請，點選透過——全程行雲流水，不到一分鐘，他已經把她手機裡的聯絡方式裡裡外外鋪了個遍。
等他把手機息屏。放回蕭蕭掌心時，蕭蕭才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她低頭瞪著螢幕上那個新新增的“蘇向楠”頭像——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軍裝半身照，背景是營區的操場，他站在旗杆下，朝鏡頭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看著跟個陽光大學生似的。
“你——”蕭蕭瞪著他，臉更紅了。
蘇向楠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眼裡卻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別急著刪我。你是知道的，軍人除了有一身力氣，還有一個特點——執著。認準了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又湊近了一點，聲音放低，帶著點無賴的溫柔，“你刪了也沒關係，我下次休假回來，就再按你家門鈴，再等你開門，然後再加一次。一次加不上就兩次，兩次加不上就三次——反正我休假兩天，別的沒有，時間管夠。”
蕭蕭深吸一口氣，一把推開他湊近的臉，將自己的耳根從他灼熱的視線裡解救出來。她站起身，徑直走向門口，“啪”地拉開門，冷著臉站在那裡，走廊的穿堂風灌進來，吹起她額前的碎髮：“蘇向楠，你說過會尊重我的。現在，請你離開我家。我需要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想清楚。”
蘇向楠的目的已經達到——人親了，聯絡方式加了，微信好友也通過了，短期內再賴著不走，怕是真的要把這隻炸毛的貓逼急了撓人。他識趣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張開雙臂把蕭蕭整個人攏進了一個擁抱裡。
他的下巴擱在她的頭頂，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容忽視的溫度：“蕭蕭，我明天下午就要歸隊了，兩天的假期已經過了一天。所以......明天中午，我們一起吃頓飯，好不好？”
蕭蕭被他抱得渾身僵硬，腦子裡還在為剛才那個吻嗡嗡作響，下意識就要脫口拒絕。可他的話帶著一種微妙的委屈——明明是個一米八幾的軍官，此刻的語氣卻像一隻被雨淋溼的大狗在門口徘徊。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嘴巴比腦子先動了：“......好。”
一個字，輕得像嘆氣。
蘇向楠聞言，雙臂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來，退後半步，低頭笑著看她：“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中午我來找你。”他邁出門檻，又回過身來補了一句，“記得把門反鎖。晚上睡覺警醒些，別給陌生人開門——我除外。”說完他關上門，腳步聲沿著樓梯向上，很快樓上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響。
蕭蕭愣在門口，走廊的感應燈在他離開後自動熄滅了，只剩門縫裡透出的一點客廳暖光。她機械地伸出手，“咔嗒”一聲擰上了反鎖旋鈕。做完這一切，她轉身走回客廳，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陷進靠墊裡。
空氣裡隱約有他身上的氣息——乾淨的皂香混著一點點洗衣液的淡味，說不上多特別，就是莫名地讓人安心。
蕭蕭閉上眼，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湧進各種畫面：初見他侷促的樣子，再見時他拎著小龍蝦站在門外朝她笑的樣子；他蹲在地上涮蝦肉。分盤時認真的側臉；他按在門沿上不讓關門時那五根骨節分明的手指；還有剛才——那個吻。
那個吻帶著溫度的。潮溼的。滾燙的吻。
她猛地睜開眼，舌尖無意識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像是在確認那裡還殘留著什麼觸感。下一秒她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整張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她抬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蕭蕭！你有點兒出息行不行？不就是一個吻嗎？至於跟個情竇初開的小丫頭似的回味半天？”
圍在她腳邊的三小隻齊刷刷抬起頭，六隻圓溜溜的眼睛茫然地望著她。大福歪著狗頭，年糕豎著耳朵，芝麻則打了個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頭。它們顯然無法理解，自己的母后大人為什麼忽然罵罵咧咧地站起來，在客廳裡轉了兩個圈，又頹然地坐回去，抱著靠枕把臉埋了進去。
她悶在枕頭裡，聲音含糊不清地飄出來：“完了完了......這下真的亂了......”
窗外的夜色徹底落了下來，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像是城市在暮色中緩緩睜開了無數只溫暖的眼睛。蕭蕭把臉從靠枕裡抬起來，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然後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剛新增的微信對話方塊。
對方的狀態列裡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句系統提示：“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又懸，最終還是把手機反扣在茶几上，翻身下沙發，趿拉著拖鞋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
涼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可耳根的溫度，遲遲沒有退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