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恭喜你，蘇先生！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咔嗒一聲鎖舌彈入鎖槽，這細微的聲響在空曠的客廳裡竟有幾分突兀的迴音。
蘇向楠的行李箱還靠在玄關的鞋櫃旁。他走得太急了，連拉鍊都沒完全拉好，露出一角疊得整整齊齊的換洗衣物。
大福從陽臺踱步回來，蓬鬆的大尾巴掃過她的腳踝。它低下頭，溼漉漉的鼻尖在地磚上仔細地嗅了一圈，那是蘇向楠換鞋時站過的地方。
蕭蕭看著大福繞著那個區域反覆逡巡了三四圈，終於認命似的耷拉下尾巴，慢吞吞地走回客廳中央，用一種近乎控訴的眼神望向她，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嗚咽。
“怎麼，你也想他了？”她蹲下來，把手掌覆在大福毛茸茸的頭頂，指腹順著它耳後那一片最柔軟的短毛輕輕摩挲。“大福，你說人是不是都是善變的？以前一個人的時候，覺得自在舒適，想幾點睡幾點睡，想吃什麼隨便煮一煮就對付過去了。如今有了家......有了家人，怎麼突然就適應不了一個人了呢？”
大福沒有回答，只是把下巴擱在她的膝蓋上，溫熱沉實的重量透過居家褲的薄棉布壓下來。
片刻後，它像是完成了某種安慰的儀式，又像是單純覺得這個女人太聒噪，便抖了抖耳朵，站起來，甩著尾巴開始滿屋巡視。每一步都踏得不緊不慢，帶著一種領地主人的從容。
她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趕走，像拂開桌面上並不存在的碎屑那樣，撣了撣膝蓋站起身。
胃裡空蕩蕩的，服務區吃的那份盒飯早就消化得乾乾淨淨。她去到廚房，拉開弔櫃找出一把掛麵。剛要打火燒水，她忽然想起還沒給公婆報個平安。
她快速返回客廳，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找到“媽”的對話方塊，拇指懸在“視訊通話”的按鈕上停了兩秒。對著螢幕笑了下，按下邀請。
連線幾乎是一瞬間的事。邀請音效才響了半聲，螢幕那端就已經亮了，婆婆的臉出現在鏡頭裡，她顯然一直就拿著手機等著。
“可是安全到家了？”婆婆還沒來得及把鏡頭舉穩，聲音就急切地湧出來，“累不累？路上堵不堵？可有吃晚飯？你爸剛才還在唸叨，說你們那個時間該到了，讓我別老盯著手機，可我哪兒坐得住——”
蕭蕭被這連珠炮似的問題砸得忍不住笑了出來，眼角彎彎的，方才盤踞在心裡的那點空落忽然就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一角。
“媽，我們安全到家了，路上一點都沒堵。阿楠已經歸隊了，我剛送走他。”她說著，側過手機讓鏡頭掃了一圈客廳，“您看，大福也在呢，正巡視地盤呢。”
蕭蕭笑著把鏡頭轉回來：“晚飯我正要煮，您和爸放心吧，一切都好。”
林蓉滿意地點了點頭，忽然“哎呀”了一聲，像是被什麼念頭猛然擊中：“你等等，蕭蕭——你行李箱，就那個黑色的大箱子，夾層裡頭有一個信封，可別忘了！那是爸媽給你買零嘴的錢。阿楠不常在家，你想吃什麼。想買什麼，就自己拿錢去買，別省著。錢不夠了再跟媽說。”
蕭蕭愣了一下，拿著手機走回玄關，把那隻黑色行李箱放平在地上。她拉開夾層的拉鍊，探手進去，指尖果然碰到了一個牛皮紙信封的硬邊。
掏出來一看，信封鼓鼓囊囊的，捏著有鈔紙特有的那種挺括的厚度。她將信封開啟，裡面赫然是兩沓嶄新的百元鈔票，銀行捆紮的白色紙條都還沒拆。
“媽，這......”她下意識地把信封舉到鏡頭前，“我自己有錢的，真的。而且阿楠把他的津貼都給我了，我夠花，您和爸千萬別再給我錢了！”她說著，把信封往鏡頭方向推了推，彷彿隔著螢幕也能遞還給婆婆。
林蓉的臉垮了下來，嘴角往下壓，眉頭擰出一個不太高興的弧度，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長輩式的親暱：“蕭蕭，媽給你的，你就收著。阿楠的津貼全部交給你，這是天經地義的，媳婦管家，理當如此。但你聽好了，媽和你爸給你的，那是兩碼事——那是我們做老的。對孩子的一點心意，你要是拒絕，那就是不想認我和你爸！”
蕭蕭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在舌尖上打了個轉，終究還是嚥了回去。她的目光落在那兩沓錢上，除夕夜吃團圓飯，公婆一人封了一個厚實的紅包，各一萬。加起來，這已經是四萬塊了。她的確有些收得不好意思——嫁給蘇向楠還不到半年，回婆家不過短短幾天，這份厚愛沉甸甸地壓在手心裡，反倒叫她惶恐。
林蓉顯然是讀懂了她臉上的躊躇，聲音放軟了幾分：“蕭蕭，你嫁給了阿楠，我和你爸打心裡高興。我和你爸不只是把你當成兒媳婦，更是想把你當成女兒來疼。天底下哪有閨女拒絕爸媽零花錢的道理？”
蕭蕭的鼻子猛地一酸，那股酸意從鼻腔直衝眼眶。她使勁皺了一下鼻子，把那點將要溢位眼眶的東西硬生生逼回去，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悶悶的。沉沉的。“那就......謝謝爸媽。”她的聲音啞啞的，有些變形，趕緊清了清嗓子。
“快煮麵去！”林蓉在螢幕那頭揮了揮手，“吃完早點休息。“說完，沒等蕭蕭回應，就利落地結束通話了影片。
蕭蕭對著熄滅的螢幕呆坐了半天，手指還保持著握手機的姿勢，掌心的溫度把手機背板焐得溫熱。
大福終於結束了它的巡邏，踱過來用腦袋頂了頂她的手肘，示意它晚飯的時間到了。這一頂才把她從出神的狀態裡拽回來。
把公婆給的四萬塊錢放在了一起，初八銀行就營業了，她盤算著到時候去辦一張新卡，把這筆錢單獨存起來，一分都不動。這是公婆的心意，她不能隨便花掉，但更不能辜負。
接下來的日子像一泓漸漸平緩的溪流，從容而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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