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想你，想到孕吐！蘇向楠走後，蕭蕭對自己說，要好好吃飯，好好養胎，不能讓阿楠在外面分心。可這世上的事，往往偏偏與人的心願背道而馳。
已經懷孕五個月，按理說早過了孕吐最劇烈的階段，可蘇向楠離開的第三天清晨，蕭蕭剛端起趙姐熬的小米粥，一股突如其來的酸意便從胃底直衝喉頭。她扔下碗，踉蹌著衝進洗手間，對著馬桶乾嘔了許久，吐出來的全是黃綠色的膽汁，苦得她眼淚直流。
林蓉聽見動靜，鞋都沒穿好就跑了過來，一手替她攏住散落的長髮，一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嘴裡唸叨著：“這是怎麼了？前幾個月都沒這麼厲害啊。”
從那天起，孕吐就如同一場沒有盡頭的潮水，每天準時在晨起。午後。黃昏，甚至半夜襲來。
趙姐變著花樣做吃食——清蒸鱸魚。山藥排骨湯。南瓜小米糊。糖醋荷包蛋，每一樣都費盡心思，可蕭蕭往往只聞見油煙氣就開始反胃，勉強吃上兩口，不到一刻鐘就全數吐了出來。
林蓉急得嘴角起了泡，每天翻著手機查各種止吐偏方，又託人從老家帶來自家醃的酸梅。薑片，可統統收效甚微。
蘇向楠走了一週，蕭蕭往體重秤上一站，指標硬生生往回縮了五斤。本就纖細的骨架，如今鎖骨凸得愈發明顯，唯有小腹那塊隆起的弧度，像是另一個倔強的生命，固執地宣告著自己的存在。
遠在異國的蘇向楠，通訊受限，連電話都極少打回來。離開這麼久，也只有一條加密簡訊，也只是一句“一切安好，勿念”，冷冰冰的，像是從某個遙遠的執勤點機械傳送出來的。
蕭蕭把那些簡訊翻來覆去地看，每個字都恨不得掰開揉碎了，想從縫隙裡尋出一點溫度，可終究只是徒勞。她不敢主動聯絡他，也聯絡不到他，所有的思念都堵在胸口，化成了胃裡翻湧的酸水。
公婆守在身邊，公公每天問得最多的話就是：“今天吃下去沒有？”林蓉每次都嘆著氣搖頭。
到第二週的時候，蕭蕭的臉頰明顯凹陷下去，顴骨高聳，眼睛因為消瘦而顯得格外大，偏偏肚子還在一天天長大，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割裂感——像是一株竭力開花卻根莖枯萎的植物，上半截虛弱得搖搖欲墜，下半截卻倔強地鼓脹著。
她偶爾對著鏡子照，自己都會被嚇一跳，那副模樣說不上是孕婦，倒更像是個生了重病的病人。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整整半個月。林蓉終於坐不住了，她趁著蕭蕭午睡時，把趙姐叫到廚房，壓低了聲音說：“不行，不能再拖了。我認識市婦產醫院的王主任，明天就帶蕭蕭過去看看。”
趙姐連連點頭，又猶豫著問：“要不要告訴阿楠一聲？”林蓉沉默了幾秒，擺擺手：“他在外面執行任務，說了也只能乾著急，反倒影響他。咱們先想辦法把蕭蕭的身體穩住。”
第二天一早，林蓉便以產檢為由，哄著蕭蕭坐上了車。
蕭蕭原本計劃轉到附近的解放軍醫院，一來有軍屬身份，二來離療養區近，開車不過半小時。可當車子拐出療養區，最終停在本市最好的婦產醫院門口時，她愣住了，轉頭看向婆婆：“媽，咱們怎麼來這兒了？”
林蓉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笑著扶她下車：“生孩子的事，還是在專門的婦產醫院穩妥。軍醫院綜合實力強，但婦產科畢竟不是專長。以後產檢和生產都在這兒，阿楠和你爸也能放心些。”
蕭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婆婆眼底的擔憂，又把話嚥了回去。她心裡清楚，婆婆是怕她出意外。
這家婦產醫院規模不小，門診大樓前人來人往，全是挺著肚子的孕婦和陪同的家屬。蕭蕭被林蓉和趙姐一左一右攙著，穿過熙攘的大廳，乘電梯上了六樓的專家門診。
走廊裡貼著粉色的牆紙，掛著可愛的嬰兒海報，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孕婦們偶爾的低聲交談。
蕭蕭坐在候診區的藍色塑膠椅上，看著對面一個快要臨盆的準媽媽正靠在她丈夫肩上打盹，男人一手護著她的腰，一手翻著育兒手冊，神情專注而溫柔。她忽然鼻子一酸，垂下眼，盯著自己隆起的肚子，在心裡默默地說：寶寶，爸爸也很愛你，他只是暫時不能陪在我們身邊。
輪到她們時，王主任先翻看了蕭蕭之前的檢查報告，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NT。無創DNA都順利透過。她又推算了一下孕周，正好到了做糖耐量試驗的時間，便開了單子，順便讓護士再抽一管血查孕激素。
林蓉讓趙姐陪著蕭蕭去檢驗科，自己則留在診室裡，把近半個月的孕吐情況詳細說了一遍：“王主任，我兒媳前幾個月一點反應都沒有，就是最近這半個月，吃什麼吐什麼，體重掉了快十斤。我們什麼辦法都試過了，實在不行才來麻煩您。”
王主任聽著，又調出電子病歷看了看，沉吟片刻問：“最近家裡有沒有發生什麼重大變故？或者有沒有影響孕婦情緒的事情？”
林蓉嘆了口氣，將蘇向楠執行任務離家的實情和盤托出。王主任點點頭，語氣篤定：“大機率是情緒導致的。等檢查結果出來，如果各項指標沒問題，那基本就是心理因素。妊娠劇吐有一部分是激素引起，但更多的，是心事太重。讓她分散注意力，別總是一個人悶著。”
這邊診室裡的對話，蕭蕭自然不知情。她正坐在採血視窗前，挽起袖子，露出細瘦的手臂。護士拍了兩下都沒找到明顯的血管，皺了皺眉，換了根更細的針頭，扎進去的時候，蕭蕭只覺得一陣銳痛，忍不住“嘶”了一聲。
抽完空腹血，她接過趙姐遞來的溫水，小口抿著，手心全是冷汗。緊接著是喝葡萄糖水——滿滿一杯，甜得發齁，剛入口時舌尖都麻了，緊接著那股濃稠的甜膩順著食道滑下去，胃裡立刻翻江倒海。
蕭蕭死死捂住嘴，雙眼緊閉，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林蓉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撐著椅背，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嘴裡安慰著：“忍一忍，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蕭蕭努力吞嚥著反上來的酸水，指節捏得發白，好半天才把那陣噁心壓下去。
